不知是李垂云自己的错觉，还是其中另有他不知道的原委。
总之越往海眼靠近，遇到的海族便越发密集，巡查也愈发严密，显然他已触碰到了那个所谓的包围圈。低阶海族修士在海面上下以密集的队形来回穿梭，每一队之间的间距压得极短，正用自己的方式将那道无形网眼越织越紧。
他们的目光在海面上反复扫过，似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用持续巡视确认那道已被加固的边界确无缺口。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遇到的海族虽不少，却并无高阶存在，连一个凝珠修士都未碰上。全是些低阶角色，最高也不过堪堪相当于假丹境界。
这等存在自然拦不住他，再多也拦不住。感知范围有限，反应速度不够，在李垂云的面前，他们像一群缓慢移动的屏障，队形看似密集，却始终封不住他穿行的缝隙。他以极快的速度从巡逻间隙掠过时，那些海族甚至未曾察觉到他已越过侧翼。偶有目光锐利的，视线在他经过处停留片刻，似在分辨什么，随即又被旁的动静引开。
不过自进入海眼方圆千里的范围，李垂云便开始加倍小心。敛息诀压低自身气息，遁光也化作海天一色，尽量让自己显得低调难测。身形在那层被压低的遁光中几乎与周遭水汽融为一体，正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从搜寻的目光中逐层剥离。
至于效果最佳的水隐符，他反倒没有动用——此物可隐匿身形，却藏不住遁光，在需要高速移动的场合，效果大打折扣。他没有选择彻底消失在那些人的视野中，而是穿行于巡逻间隙，每次位移都避开他们下一刻将要转向的落脚点。
好在这两种手段配合之下，已足以大大降低自身的存在感。那些低阶海族修士的感知在敛息诀面前被反复削弱过，总差那么一线才能锁定他的位置。若真遇上目光锐利神识强横之辈，或者是那种带着古怪法器能看破他行迹的，他便也只能是施展雷霆手段悉数灭杀，一个不留。
每一次出手都快到极致，绝不留下半分多余的灵力波动。那些被灭杀的海族修士连警讯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拖入水下深处，消失在翻涌的暗流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是的，李垂云早就将大鱼释放了出来，潜藏于水下，专门替他毁尸灭迹。
如此这般，虽染了些许血腥，整体却还是安全的，他得以不断朝海眼快速突进。身形在移动的巡逻队之间穿行不息，每一次位移都比上一次更精准，似已在那些被趟出的空隙里逐渐形成一种属于自己的节奏。
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轮廓正在视野中持续扩大。
小人在这段时间里安静得很，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似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李垂云正在做的事，始终没有开口，好像正等着看他如何展示那个“法子”。它的目光在他与前方海面之间来回移动，默默评估那个尚未揭开的计划究竟是否当真存在，又会是如何开启。
终于，那片硕大的海眼遥遥在望，依旧那般震撼。
它的轮廓在翻涌的海面上方撑开大片空间，像一道被撑开的裂隙，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将那片区域与周围海域切割开来。但与之前完全不同——从前它只是一个黑洞，安静地存在于海面上，像一扇合拢的门，等待再次被推开。
如今它已被推开，正不断地往外涌着大水，水流从那裂隙中一股接一股地倾泻而出，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持续推送。它们不是一泻而下，而是一层层堆积、翻涌、向外铺展，朝更高处不断推升。
水汽在海面上空凝成厚重的白幕，以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像一朵不断绽放的巨花，边缘处不断有新凝结的水珠落回海面，激起细碎的水花。
整片海面都在那不断涌出的水流中剧烈震颤，正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裂隙释放的庞大力量。
但对李垂云来说，这里再震撼也与他无关，他只是来办自己的事。目光未在那片翻涌的水幕上停留太久，也未因海眼形态的变化而停顿，只是确认裂隙确在原处之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收回身前这片空间。
在小人默默的注视下，李垂云取出了一张符箓。符纸微微泛着浅淡的银光，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与他之前常用的那些符箓都不太一样，线条的方向与连接方式带着一种怪异的节奏，有别于寻常符箓。
“咦——”小人似有些惊异，脑袋不由得多探出几分，像在用自己的方式辨认那符箓上的纹路是否与自己见过的一样。但它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关注着李垂云的后续动作，目光在符箓与前方海面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等待某个尚不能确认的转折。
李垂云抬手将符箓激活。
符箓在他手中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随即从指间飘起，悬停于身前的半空中。它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一个尚未确认的方向，表面细密的纹路缓慢转动，似在以自己的方式扫描周围的气息，却始终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固定的方位。就那般安静地浮着。
看来不对。
李垂云伸手将其收回，符箓在指尖重新化作成原状，被纳入袖中。
他没有停顿，也不见失望，只是换了个方向，朝靠近海眼的另一侧又飞了数百里。然后再次取出符箓，激活，让它悬浮身前。
符箓依旧只是静静浮着，纹路缓慢转动，却仍未指向任何方向，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那层联系尚未触及。
李垂云自然还是将它收回，继续换向，继续前进。
每飞出一段距离便停下，激活符箓，等待片刻，确认无反应便收起，再调整方向，再往前。动作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不因屡试无果而加快，也不因重复而变得散漫，以自己的方式将那道尚未触动的存在不断调整到新的位置。
如是再三，再四，再五。
李垂云还没烦，小人却忍不住了。声音从玉佩中弹出来，带着疑问，“你小子在搞什么鬼？就凭这张破符，就能找到那什么凶兽？”语气里透着一股浓烈的好奇。
李垂云仍不理它，继续自己的动作。又取出一张新符箓，符纸泛着与方才相同的浅银光泽，激活后悬浮身前。
这一次，符箓却未像之前那般安静停留。它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仿佛在短暂的停顿中确认了某个正等待的方向，然后便朝那方向缓缓飘了过去。动作极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草茎，已然确认了风来的方向。
李垂云的目光追着符箓移动的方向望去。符箓正以自己的节奏朝海眼西侧飘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已锁定目标的笃定——那个方向，有他要找的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