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的速度不算快,但也绝对不算慢了。
从那片幽蓝色的水层深处穿行而来,像是一道被拉长的细线,不断地靠近、靠近、再靠近。
李垂云的目光锁定着那道轨迹,呼吸平稳,保持着一种缓慢而沉稳的节奏,等待着那个他预计中的时刻。
血光越来越近,他心中微微一动——来了!
瞳孔在下一刻猛地一缩。
一道巨大的轮廓从那片幽蓝色的水层中猛地穿出,朝着这道裂隙的方向直直地撞了过来。那是一根形似巨大圆滚滚树干的东西,表面的颜色暗沉,泛着一层像是被反复浸透过的深褐色,轮廓粗糙,边缘处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体型比之大鱼也小不了多少,像是一根被从什么地方连根拔起的巨木,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朝着这边冲来。
这是什么?法器么?这未免也太大了些了。
李垂云的目光掠过那根巨物的表面,它的速度突然加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判断,便已经闯入了那道裂隙所在的范围。
他的身形在那巨物即将撞上的前一刻猛地朝侧方一闪,避开那道正在碾过来的轨迹,同时右手一掐诀,驱动了他方才布置好的五行连环符箓阵。
那几道被他先后放置在不同方位的符箓在接到指令的瞬间同时亮起,五色光幕如同一面被瞬间展开的屏障,在他和那道巨物之间凭空升起。
下一刻,那根硕大无比的巨物就撞在了五色光幕之上。
撞击的声音在深水中闷闷地回荡开来,震荡着周围所有的水流。李垂云感觉得到,那层屏障正在承受着极大的冲击力,它猛地向内侧凹陷了一大片,连同那些布置在周围水层中的符箓纹路也跟着剧烈波动起来。
仅一瞬之间,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就出现在了五色光幕之上。那些裂纹从他的视线中心向两侧蔓延,边缘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缝隙,有些地方的灵光正在明灭不定地跳动着,连维持闭合都变得吃力。
不过看起来,那道屏障好歹还是挡住了。巨物的冲势在那层光幕的拦截下明显减弱了几分,裂纹虽然密集,却还没有彻底碎裂。
李垂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两道身影从那巨物的表面一闪,从那圆滚滚的“树干”中穿出,落在了巨物前方的水流中。一道身影身披暗红色的甲胄,手持长枪,正是他要找的披甲修士。而另外一道身影,身形瘦削,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气息虽然不算厚重,却明显比之前稳定了许多——那人不是“林惊风”,又是何人。
只是,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是在这么短短的时间之内恢复到了假丹境的修为。他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了几分,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虚浮的眼睛此刻也重新有了焦点,望向李垂云时带着一种衡量局势的审慎。
这两人却是什么时候弄到一起的呢?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目标出现了,李垂云也不会客气。
他的身形在巨物撞上五色光幕后的同一瞬间就已经有了动作——一张五行神行符被他从袖中抽出,贴在身上的同时灵光一闪,身形便化作了一道残影,朝着那两人方才落地的方向直冲过去。速度极快,快得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轨迹。
神识锁定了披甲修士的位置,同时给大鱼发出指令——
大鱼已经遵照他先前的指令做好了准备,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微微调整着姿态,正在蓄势待发。
李垂云的指令清晰地传递了过去,去缠住“林惊风”。
虽然这头大鱼不善争斗,但它毕竟是三阶妖兽,以它的体型和鳞甲的厚度,只是去缠住一个假丹期的修士,应该问题不大才是。
大鱼接到指令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朝着“林惊风”的方向直直地扑了过去,掀起一片翻涌的水流。
另一边,李垂云则已经朝着披甲修士的方向逼近,他的目标很明确——披甲修士才是那个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只要先拿下他,再去解决“林惊风”便会轻松得多。
可就在他的身形即将靠近披甲修士的那一瞬——
披甲修士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掐诀动作。手指在身前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像是正在引动某种早已预备好的力量。
李垂云没法完全看懂那道诀,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直觉先于意识发出了警告——一股气息从那道即将碎裂的五色屏障方向涌来,让他觉得心惊肉跳,汗毛直竖。气息并不庞大,却异常凝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聚拢到一个点上。
到了他这个境界,尤其是神识如此强大的情况下,对于某些危险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他的灵觉正在拼命地拉扯着他的神经,正在告诉着他——退,立刻退,不要再往前了。
那种预感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能够彻底要了他命的危机给笼罩了,四周的水流像是正在逐渐变得黏稠,那股气息越来越近,像是一只正在缓缓收拢的手掌,已经将他的退路渐渐攥在了掌心里。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猛地一顿,硬生生地停住了前冲的势头,朝着一侧疾退而去。同时他还补了一道指令,让那头遵照他的指令已经扑上去的大鱼后撤。指令传递得极为仓促,他甚至来不及确认大鱼是否已经收到了后退的命令,便已经将自己的身形彻底转向了外侧。
下一刻,那根巨物在李垂云的视线中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炸开。
没错,就是爆了。
那巨物原本圆滚滚的,如同树干般的外壳在一瞬间被从内部撑裂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被引燃,在达到临界点之后猛然释放出来。
它的外壳先是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沿着它表面的纹路蔓延,从中心到两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拉扯着。然后,这些裂纹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爆炸的威力极为庞大,远超出了李垂云的预期。那些碎片携带着极大的动能,向着四周疯狂散开,在水流中拖出一道道细长的轨迹,将周围的水层搅得翻涌不息。
只一瞬间,符箓阵的五色光华就彻底地告破。方才还勉强维持着屏障形态的灵光在爆炸的冲击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先是边缘处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然后是中心区域的裂纹迅速扩大到无法修复的程度,接着就是整个屏障在同一瞬间同时碎裂。
碎片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深水中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被爆炸的余波冲散,彻底消失在了翻涌的水流之中。根本就没能阻挡住哪怕一时半刻的时间。
这还不算。爆炸激起无数的水浪,裹挟着巨物碎片和冲击波的狂暴洪流。从爆炸的中心向外扩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将那些原本还算平静的水层全部搅成了一片混乱。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头巨大的傻鱼,它虽然已经收到了李垂云的后撤指令,却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向,便被那道巨浪的边缘扫中。
巨浪的冲击力让它的身形猛地向一侧偏转了过去,在水中不停的翻滚,又在下一刻彻底的被水浪包裹,彻底失去了身影。
李垂云也只来得及撑开五行护罩,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流动的光晕之中。天旋地转,再无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