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地下冒着黄光钻出来,又施展霹雳手段与小貂鼠配合着直接灭杀两名海族修士的人,自然便是李垂云了。
他在灭杀那两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海族之后,直接便施展了五行遁形符,干脆利落地从那里跑了出来。
五行遁形符是他手中仅有的几张底牌之一,与水遁符、土遁符不同,这五行遁形符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遁出极远的距离。那道五色光华裹着他冲天而起时,像化作了一道本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存在,从夜空中一抹而过。他不知道自己跑去了哪里,反正是远离了。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在后面闹出了一场海族与人族的火拼。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只是墨辰讨好地将另一只储物皮囊交给了他。那是它在吞噬其中一名海族修士时,特意口下留情给留下的。
墨辰蹲在他肩头,两只前爪抱着一个比它身子还大的暗蓝色皮囊,献宝一般地朝李垂云面前一递。皮囊表面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水行灵光,摸上去微凉而湿润,像是刚从深海中捞出来的一般。
收好了储物皮囊,李垂云丝毫不停,驾驭着遁光,以最快的速度随便寻了个方向急速前进。
遁光贴地飞掠,掠过一片片山丘、河流、林地、荒原,脚下的地形在他眼中飞速变换,从平坦的泥地变成起伏的丘陵,从丘陵变成陡峭的山峦,从山峦变成幽深的峡谷。
他飞得不高,也不低,贴着树梢的高度,既不引人注目,又足够快。风从正面扑来,被遁光表面的灵光劈开,在耳边呼啸而过,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飞,也不在乎,他只是需要远离——远离那片平原,远离那些还在找他的人,远离一切可能追上他的踪迹。
然后,在一片连绵的群山之中,他找寻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小土丘,降落了下去。
土丘生得矮小,光秃秃的,上面只长着几丛枯黄的杂草,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土丘的阳面有一处天然的洞窟,洞口被藤蔓半掩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洞内不深,只有丈许方圆,四壁是粗糙的黄土,地面干燥,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泥土气味。不重,带着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干涩,像是这处洞窟已经独自待了很多年,没有人来打扰过。
他随手在洞口布下几道隐匿禁制,又在洞内布了一层简单的防御阵,才盘膝坐了下来。禁制落下时,洞口那些藤蔓重新合拢,将最后一线天光也挡在了外面。
这一坐,便是将近一个月。
他这次受的伤不算太重,但都很是隐蔽。外在的外伤——衣袍下摆的烧痕,皮肉上的灼伤,被碎石刮出的细口——在头几天里便已痊愈,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与周围毫无二致。
可内里的伤势,尤其是那些暗伤,不细细感应之下还不知道,细细地感应之下还真是吓了他一跳。那些暗伤藏在经脉深处,藏在金丹周围,藏在那些曾经被鸿蒙星骸的力量冲刷过的角落,像是被一场洪水漫过的堤岸,表面看不出什么,底下却被掏空了大半。那些暗伤的位置极为刁钻,有的在经脉交汇处,有的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上,有的甚至潜入了金丹表面的灵光层中。每一处暗伤都极细极小,单独一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可它们分布在经脉各处,加在一起便成了一片密布的暗网。
看来那件鸿蒙星骸在帮助自己“大展神威”的同时,给自己的反噬也是着实不小。
他回想起来,自己在那宝库之中时,那星骸的力量确实帮他撑起了远超自身境界的护罩,帮他吸收了足以致命的攻击,帮他将那具披甲傀儡的巨刀硬生生挡在了外面。可那些力量不是凭空来的,也不会是凭空消失的。他当时竟浑然不觉,只以为是灵力消耗过大,休息几日便能恢复。可如今细细一探,才知道那些暗伤若是放任不管,日积月累之下,轻则影响日后修行,重则金丹不稳。
想到此处,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薄汗。
幸好自己还是小心地留了个心眼,不然带着这些伤势回去了惊涛城,万一届时在城中发作,那可就是麻烦大了。
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调转,开始运转功法,配合着服下的丹药,一寸一寸地修复那些暗伤。
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冲刷得薄了的经脉壁重新凝实、加固、恢复弹性;金丹表面的灵光层在功法的运转下重新温养、增厚、变得稳固。那道绵绵不绝的生命之力也从金丹之上渗出来,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那些修复过的地方再润一遍,两相配合之下,恢复的速度比单靠一种手段要快上不少,效果更是好上不少。还有那些丹药在他体内缓缓化开,药力沿着经脉渗入各处暗伤,将那些被掏空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填实、补牢。丹药与生命之力一外一内,一个负责填,一个负责养,配合得严丝合缝。
一个月的光阴在打坐中悄然而逝。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在身前凝成一道白练,许久才散。
体内的暗伤已经处理了个七七八八,基本不再会再有什么问题。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周身灵力流转顺畅,经脉中再无滞涩之处。
没有丝毫停留,他起身出了山洞,直接遁走。
倒不是他不想将伤势彻底恢复了再行动,而实在是“放心不下”惊涛城的战况。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林惊风带着那些人出现在宝库里意味着什么。那老小子分明就是打算带着人从那宝库之中绕开惊涛城护城大阵的防御,直接进入其中,好偷袭一把,甚至于一举拿下惊涛城也不是不可能。
宝库本就不在护城大阵的覆盖范围之内,那条从宝库通往惊涛城内部的通道,等于是绕开了所有正面的防御。你还别说,以那老小子对惊涛城的了解程度,恐怕只会比林翰还要多得多。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城主,那些藏在城墙夹层里的旧道,那些只在历代城主之间口口相传的禁制秘钥,那些连林翰都未必知晓的旁门暗路,对林惊风而言恐怕再熟悉不过。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漏洞存在。
他得赶紧回去通知林翰。
万一回去得晚了,惊涛城被林惊风那老小子走漏洞给拿下了,李垂云可不觉得,那些海族和乾元皇朝的人会给他地心熔髓,更不要说其中蕴藏的更珍贵的那什么“神物”。
有一件事他清楚的很,他若拿不到那东西,这趟惊涛城之行便是白来了。
如此这般一来,他还真是必须要回去。尤其是在这一次的对战之中,有了墨辰和大鱼的协助,再加上他那些防不胜防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一般的金丹修士还真就拦不住他。
墨辰那张嘴能吞万物;大鱼的体型与威势足以搅乱阵脚,横冲直撞之间无人敢挡;再加上他手中的五行符箓、定空罗盘、牵机咒瞳,以及那只带着鸿蒙之力的星骸。在心中将那几样东西逐一过了一遍——这些东西凑在一起,让他的信心倍增。
只不过呢,在回去之前,他却还有一个地方要先去一下才好。
李垂云站在云端闭目了一下,将神识释放了出去。朝着四面八方铺开,掠过山丘、溪流、林地、荒原,扫过每一处可能有灵力波动的地方——
片刻之后,他豁然睁开眼睛,认准了一个方向,化作了遁光就飞了出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