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落下的瞬间，李垂云只觉得头顶的天空整个塌了下来。
那股子力量触到他天灵盖的刹那，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猛地往下一沉，经脉中那些还在流动的灵力骤然停滞。他的膝盖弯了一弯，脚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碎响，两只脚生生陷进去数寸，周围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外裂出一圈蛛网般的纹路。
他身上的衣袍在这一瞬间也被那股力量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剥离、撕裂、碾碎，化作一片灰白色的尘雾从他身上散开，露出底下的皮肉。皮肤在那股力量的碾压下开始龟裂，从肩头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一道道细密的裂口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在他身上蔓延开来，裂口中透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鲜血从那些裂口中渗出来，还没等汇成血流，便被那股力量裹挟着朝外飞散，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极薄的血雾。
似乎下一刻，李垂云就要就此爆掉，化作一蓬血雾——甚至连李垂云自己都是这般认为。
可下一刻，那股子吸摄之力在下压的重力之下，似乎也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居然猛地吸了那么一下。
这一下猛吸毫无征兆，也毫无道理。像是有一只一直隐藏着的巨口，在重重重压的压迫之下突然翻了个身，猛地张开，吞了那么一口。
吸力来得又急又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狠、更快、更彻底。
李垂云整个人猛然一紧，浑身上下的血雾在这一瞬间被吸得朝那只消失的手的方向狂涌而去。那些正在飞散的血雾，那些正在蒸腾的灵光，甚至于那些黑红的煞气，全都被那一口给吸了进去。李垂云体内的灵力也跟着翻涌了一下，猛烈地朝那只手的方向涌去，又猛烈地停住，堵在经脉中进退不得，涨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闷。
这一下吸得太多，太快，太猛。也许是那不知是什么的吸取被这一下撑到了极限，又或者是什么平衡被这一口彻底打破，亦或者是什么一直空着的东西被这一口猛地填满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那股子吸力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像它来时一样。
李垂云整个人猛然一松。这种松来得也太突然，他绷紧的全身肌肉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对抗的对象，整个人差点朝后仰倒。脚下踉跄了一步，才硬生生站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他身上的血还在，衣袍碎了，皮肉裂了，鲜血糊了满身，可他身上那股一直持续不断的吸摄之力，确确实实地消失了。经脉中那种被持续抽取的虚空感没了。他似乎是恢复了。
然后，他的手也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那只手就悬在原处，从肩到肘，从肘到腕，整条手臂的轮廓完整地悬在那里，衣袖还在，从肩头一路垂到手腕，布料上的褶皱和纹路都保持着方才伸手时的姿态，连一丝错位都没有。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一直都停在那里，只是之前的他看不到，也感知不到罢了。
指节上沾着一些细碎的光点。像是星辰的碎屑，在他指缝间缓缓明灭，又像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
他的手上还握着那块石头。那块鸿蒙星骸就安安静静地被他拿在了掌中。
那些细密的孔洞，深浅不一的裂纹，被磨蚀过太多次的边缘轮廓，全都真真切切地贴在他的掌纹里。微凉，粗糙，似乎还有那么些沉甸甸。
它恢复了完整。
不，不只是恢复。它也更亮了。
之前那些暗淡、哑光、灰扑扑的孔洞与裂纹，此刻全都亮了起来，从内部透出一层极淡的微光。那光不刺目，不张扬，甚至有些沉暗，但确实存在。远远望去，像是有人把一小片星空揉碎了，重新嵌进了这块石头的每一道缝隙里。
那些孔洞也在合拢。那些正在收拢的孔洞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粉尘在缓缓剥离、飘散，又在飘散的瞬间被什么力量重新吸回石头表面，贴附上去，一层一层地叠加、压实、融合。整块石头的轮廓正在缓慢地收束、凝实、重塑，严丝合缝，比之前更加坚实，更加致密，更加完整。
如果说先前的鸿蒙星骸确实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一件死物，但现在它似乎蕴含了一丝极淡的生机。
李垂云无法准确的形容出那种感觉，这块石头安静的待在他的手中，那些微光在其中明灭不定，裂纹边缘的脉络还在缓缓生长，整块石头像是活了过来，却又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活。可李垂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那石头里有什么他无法理解的存在正在醒过来，从极深极深的地方，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从那些他根本不知道存在，也无法理解的维度之中，缓缓地苏醒过来——
李垂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很是奇特的什么力量正顺着指尖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经脉，与他体内流动的灵力截然不同——它自成一体的，不需要任何人来驱使它，它自己便是自己的主人。但它又似乎是完全无条件的在配合着李垂云体内的五行灵力，两者相处得极为和谐。
他的目光就这样停在这块石头上，看着它在他掌心缓缓变化，缓缓苏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他展示出某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什么。
李垂云到现在为止，还是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却是确定的，这块所谓的鸿蒙星骸，也是混沌小世界最重要的核心存在，终于是他的了。
宝库中那些还活着的修士，此刻全都朝李垂云看了过来。他们只能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那里，一只手悬在半空，掌心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亮着，而那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石像。
衣袍碎了，皮肉裂了，鲜血糊了满身，可李垂云的脊背是直的，双腿是稳的。他站在那片狼藉的宝库之中，站在满地碎石与器物残骸之上，站在所有人惊骇、忌惮、审视的目光之中，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一抬手，一道五色光华自其手中生出。
“你们，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