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棒子挥下,没有任何灵光加持,也没有半点气势外放,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杀伤——
那根棍子本身黑沉沉的,通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光泽,像是从哪棵千年铁木的主干上直接削下来的一截,还带着那种被反复风干,反复压实之后才有的致密纹理。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截沉重至极的死物,正以最朴素的方式,朝着那五彩斑斓的光幕砸下去。
下一刻,砰的一声,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五色光罩之上。
光罩直接凹下去一块。虽然只是一点点形变,丝毫不明显的一小块。
居然有效?
众人见状,脸色都是微微一动。有人向前倾了身子,有人眯起了眼,似乎想要从那个凹陷中看出些什么。更有人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若是自己出手,需得花多大的力才能将那层护罩彻底砸穿。
但却并没有喜色,有人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尤其是那几个修为较高的,目光在凹陷的边缘处停留片刻,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阵光芒乱闪从光罩之上爆发出来。从护罩表面猛地向外弹出,以极快的速度朝那根棍子的方向卷去。
棍子直接就被绞成了齑粉——木屑细碎如尘,在光芒中翻滚着,连一丝多余的响声都没能发出。
这还不算,那些光芒顺着棍子攀上了黑傀儡。身体在那片光芒触及的瞬间便开始崩解,从手臂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一处接一处地碎裂开来——几块较大的碎块滚到了众人脚边,表面还残留着正在缓慢消散的暗色灵光。
眼看着那黑傀儡一棒子之下就将自己给先拆了,在场所有人却都没有丝毫意外。
也是,不过就是个铁木外壳制作的傀儡,再精巧,争斗威能也绝对强不到哪里去——至少在金丹修士面前绝对不够看。铁木这种材料,在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眼中或许还算得上是坚固之物,可一旦到了金丹这个层次,便如同凡铁相对于利刃,不过是个稍稍硬些的靶子罢了。当然了,这应该也只是拿出来试探一下的,元铮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基础的傀儡对金丹修士构不成威胁。但也确认了一件事,纯粹的物理攻击,是有效的。
有人微微点了点头,像在心里已经记下了什么。
下一刻,元铮也确定了,不再多想。他将战枪朝身前一插,直入地面。
枪身入地数寸,稳稳立在那里。枪身微微震颤了一瞬,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随即安静下来,像一道被临时立起的界碑。
随后他双手朝腰间腰带一拍,顿时十来个跟之前那堆黑炭个头差不多大小,但颜色暗红,看起来跟他身上战甲差不多,却粗糙很多的小堆块出现在他身前。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是十几枚极沉的棋子被依次摆上了棋盘。
难道,这次是要以数量取胜?
只是,若是不能一下子破其防御,数量再多的攻击也基本不会有什么效用。难道元铮会不懂么?在场的人都是金丹级别的修士,对于攻防之间的本质再清楚不过——这些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堆块,除了颜色跟之前那一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就算多出那么十多个来也不见得能构成多大的威胁。
有人皱起了眉,有人则把目光移向那些暗红色的小堆块,像是在掂量它们的成色。有人甚至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这披甲修士怕是有些托大了,但还是想看一看到底怎么样。
十来个粗糙的小堆块方一落定,元铮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只见他肩膀微微收拢,脊背挺得比方才更直,将两手直接伸了出来,像将全身气力都压在了那十根手指上。
他双手连连掐诀,十指连弹,一道道光华自指尖弹出,落入那些小堆块之中。
那些光华在他的指尖与那些小堆块之间快速地穿行着,伴随着的,还有那些语速极快,模糊不清,压根听不明白的咒语——
这一次,小堆块又开始了那种似是有序,又似无章的排列组合。
只是,组合的速度却比之前那次慢上不少,肉眼可见地慢。
每一块都在寻找着该落定的方向,每一块都在以它们自己的节奏朝着那些正在成型的轮廓靠近。有的碎块在空中缓缓旋转,像在反复确认落点,每转一圈便朝目标挪近几分;有的则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挪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
见状,谁都不会去催促,因为他们知道,这次要组装完成的,必然是比之前厉害得多的东西。需要些时间,再正常不过了。
宝库里难得地安静了一小会儿。
那些正在旁观的人族金丹修士和海族凝珠修士,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有人收起了先前的不以为然,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些碎块的移动轨迹;有人则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打扰了这场正在无声进行的重组。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碎块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那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机关正在缓缓咬合的咔嗒声,以及元铮口中低沉的咒语声,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虽不甚响,却持续不断地往人胸口上压。
不管如何缓慢,再是需要时间,终究还是会完成。
这一次,那些十来块小堆块并没有组出十来个傀儡人,而是组出了十来个不同的部件。
这些部件在暗沉的光线中泛着一层缓慢流动的暗红光泽,单个每件看起来就是煞气十足。有的部件像缓缓流动的刀锋,边缘处泛着一层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暗光,像是已经被反复磨砺过太多次,连光都能吞进去;有的像正在旋转的盾牌,表面刻满了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从中心向外层层扩散;有的像正在伸展的利爪,五指微曲,每一根指尖都尖锐得像是能从空气中直接撕下一块来;有的露出一排细密的锯齿,那些锯齿长短不一,却都带着一种淬过毒的暗色。
这些部件虽然还没有拼合到一起,却已经各自散发出一层极淡的暗红煞气,在暗沉光线中缓缓浮动着,像十几头正在沉睡的猛兽。这股子煞气并不浓烈,却极为凝实,像是被反复提纯过许多次,才凝成了如今这样看似稀薄实则却又厚重的东西。那些煞气悬浮在部件的表面,随着部件本身的微微颤动而轻轻起伏,远远望去,竟有一种活物正在缓慢呼吸的错觉。
最后,元铮两手一拍,合十大喝一声,“合!”
随着他这一声喝叫,那些躺倒在地的部件同时释放出强烈的血光来。一股血腥之气在这宝库之中弥漫开来,浓烈而黏稠,那股味道从地面缓缓升起,沿着每个人的衣袍往上爬。
众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像被那股血腥气呛了一下。有几个站得较近的修士甚至不自觉地又退了半步。
那股强烈的血光彻底爆发开来,强烈到这些金丹修士和凝珠修士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有些稍弱的甚至不得不移开视线。
只能听到一阵咔咔咔的声响——那血光之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却是无人能知晓。但想来也就是组合的那些事吧。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储物上,像在为接下来的场面提前做好准备。有人则暗暗将灵力提至八成,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最后,只听得“铮”的一声惊鸣。
声音清亮而短促,在四周的空气中弹了一下,又迅速收拢。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紧的锋锐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完成了它最后的淬火。
血光散开,露出了其中的存在。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