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皆是为难之时,却有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容,仿佛成竹在胸,在这片嘈杂的余波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那名身穿暗红色战甲,手执战枪的披甲修士,元铮。
他的身形在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光华与灵光之间站得笔直,那杆长枪依然握在手中,枪尖微微朝下,姿态与方才别无二致。他的面孔被战甲遮去了大半,看不见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像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
那“大将军”皱了皱眉,目光在元铮身上停了一瞬,“元铮,你又不是体修,凑什么热闹。”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不太愿意看到自己手下的人在这般局面里出头,尤其是他。
披甲修士元铮并不答话。他只是朝后退了几步,然后停住,朝着众人打量了一眼。
众人见状,虽然不知道他接下来具体要做什么,但也明白他的意思,很是识趣地跟着朝后退去——却是比元铮退得还要更远了些。有人甚至退到了方才被禁制炸得乱七八糟的架子后面,将那些还未完全平息的光华当作了一层临时的屏障。
那“大将军”见状,也只能是微微叹息一声,跟着朝后退去。
护罩之中的李垂云,一边感应着极为不稳定的护罩,一边朝着元铮那边分神望去。这家伙确实不是什么体修——但是,他不会是想要——
李垂云瞬间就想到了些什么。只可惜,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对方的施为。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还在无声地被吞噬着灵力,而那层护罩此刻也已经比方才更加躁动不安。
元铮也没让所有人久等。
待所有人都是稍稍后退之后,他一伸手,朝着腰间一条腰带那么一拍,顿时一个人脑袋大小,黑不溜秋,像是一小堆木炭一样的正方形玩意就落到了地面之上。
那东西的形态极为规整,四四方方,表面覆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光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很多次。那光泽不亮,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它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在地面上微微弹了一下,才稳稳地停在了原处。
众人一看,皆是不明白——这物理攻击手段,却是拿出这么一件奇怪的东西有何用?有人皱起了眉,有人则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待众人发问,元铮一张口念叨了一段极为艰涩难懂,同时也压根就听不清的什么,似乎是咒语一类的玩意。那些音节在他的唇齿之间快速地滚动着,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唇间滚出来,又快又密——不过瞬息之间,他就念叨完毕。
随即他朝着那一小堆黑木炭一点指。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小堆黑木炭一样的玩意,居然开始了自行排列组合。似乎是有序,又似乎是完全的无章。那些碎块一块接一块地弹起、翻转、拼接,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将它们逐一归位——
不管是有序还是无章,随着那一阵的排列组合,只一眨眼的功夫之间,这一小堆黑木炭就是组成了一个人形。
身体、脑袋、四肢一应俱全,只是却并没有五官。而且整个人各处都是方方正正的,比一般人高出一个头的模样,通体黑乎乎的,显得有些可怖。这具人形的轮廓在暗沉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突兀。它的四肢粗壮而方正,关节处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却没有一丝多余的缝隙,像是那些碎块在拼合之后便已经融为一体。
它的脑袋是一个略小的方块,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光滑得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很多遍。
“这——这是傀儡术?”
有人认出了这番手段。若是这种手段的话,倒还真是有可能的。傀儡虽然基本也都是由灵力作为动力驱动的,但傀儡的攻击手段可是千奇百怪。况且,傀儡根据制作材料的不同,有些用料坚固的存在,随手徒手攻击,可不就是相当于体修的纯粹物理攻击了么。
有人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明白了元铮的打算;有人则重新朝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给接下来的场面留出更多的发挥空间。
元铮朝着李垂云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木道友,你若是现在改变主意的话,也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怎样他没说,但也不必他多说了——懂的都懂。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的意味,倒像是一句最后的提醒。
李垂云在那傀儡之上扫了一圈。
他看得分明,这玩意外表通体是铁木——是一种最基础的炼器材料,可以说是修仙界中最为普遍,也是用途最广的东西。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玩意的强度和韧性都不错。至少,作为一个攻击砸下来,比之一般的法器也是不遑多让。
但这还只是表面——这内里还有些什么,李垂云却还看不清,那层铁木的外壳将里面的所有秘密都封了个严严实实。
他没有说话。
对面的元铮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并没有再开口多问什么,而是朝着那黑傀儡那么一点指,下达了指令。
咔咔咔——
一阵的机扩之声中,那名比李垂云明显高出一头的“黑大汉”,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粗头的棍子。
棍子的颜色与傀儡本身相近,通体黑沉沉的。那棍子从傀儡的腰侧被抽出来时,关节处发出一连串细密的机扩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体内重新咬合。棍子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长短与傀儡的身高相仿,通体没有一丝光泽,像是一截被反复打磨过的铁木原材。
在众人和李垂云的密切关注之下,它几步就到了李垂云身前之处,将那大棒子高高举起,速度不快,双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像是被反复校准过很多次,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稍稍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