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其实已经被李垂云给收拾了。
在他新修炼的手段与紫府惊神符的配合之下，只一个照面，他便已取下了对方的头颅。当然，还有顺手取走了对方的储物器具。
再一道雷霆废掉另一人后，李垂云没有贪功追击。他的目光在那道急速远去的血色刀光上停了一瞬，看它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被大营方向的灵光吞没。随即收回视线。他清楚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他其实也有些发懵。他原本的设想，是让墨辰稍微拖住其中一人片刻，待自己解决另一人后，再回过头来收拾这个。他算了时间，算了距离，也算过是否真能支撑他完成这轮操作。本以为墨辰最多只能缠住对方一时，给自己争取一个出手的空档。可事实却是——墨辰竟将一人压制得死死的，甚至李垂云觉得，就算没有自己最后补那一下，墨辰也能独自解决那人。
从前他只知墨辰能吞噬阴气魔气，那些无形无质之物进了它口中便再无声息。如今看来，实体的东西它也一样吞得。法宝也好，刀光也罢，落进那道混沌里都如泥牛入海，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看来，分开的这几十年，这小家伙也有了不少变化。他忽然想起海眼中那几十年，墨辰独自守在外面，与海族修士周旋搏杀。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它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只是不知，吞噬之后是否也如那些能量一般，能助它进阶。当然，那都是后话了，不是现在该管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进城。
一声招呼，墨辰迅速变回那个人畜无害的小东西，重新化作巴掌大小的黑白小貂鼠，以极快速度穿过夜风中翻涌的灵光余波，精准跃入李垂云袖口，沿袖管滑入，安静地落在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从庞然凶兽到小巧貂鼠的转换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仿佛那道巨大身形只是一场短暂幻觉。它藏起来，可比它现身时的威慑力要大得多。谁也不会想到，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东西，片刻之前刚吞掉一个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还差点将那人整个吸入腹中。
做完这些，李垂云遁光再起，朝惊涛城大阵继续推进。
本就已经极近，几乎下一刻，他便已来到赤色光幕之前。
那屏障就在面前缓慢流动，持续翻涌。赤光映在身上，将他的轮廓也染上一层暗红，像从火光中走出的人。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其上熊熊燃烧着的拒绝之意——正以他能清楚感知的意会告诉他，这条边界，不欢迎他靠近。
暗自评估一番，那确是自己无法对抗的力量。体内翻涌的灵力面对那层屏障时，既无法穿透，也无法找到任何可容进入的空隙。他试着将神识往屏障深处探了探，可刚一接触，便被一股灼热之力弹回，像把手伸进了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炭。
那些攻击惊涛城大阵的人，自然全程“关注”了他灭杀一人，驱逐一人的手段。他们虽在战场上各有分工，但金丹修士之间的动静从不容被忽视，尤其当那道五色遁光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出现。
那些正持续攻击赤色屏障的术法光芒，甚至因此出现了片刻停顿，像施展术法之人也不由被这边的动静分去了心神。他们的目光在夜色中快速散落的刀光碎片与灵光余波之间移动，以各自的方式拼合那些已被确认的碎片，甚至比逃走的那位当事人更清楚整场攻势的具体情形。
他们看不见紫府惊神符如何无声破开识海，却能看见那道雷法如何精准贯穿缺口，看见那只突然化作凶兽的貂鼠如何吞掉盾牌，又逼得那人自爆本命法宝。整个过程快得像被人按下了加速，等他们回神时，一切就已经结束。
顿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几乎同时头皮发麻，一阵寒意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脊背，让他们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他们可都是金丹初期的存在，与那两人的实力基本就在伯仲之间。既然对方能在一个照面间做到这般，那换了自己呢？
翻涌的念头以极快的速度朝同一处汇聚——有几人甚至已经开始用余光扫向彼此，像在无声确认，若换了自己，能接下那一套连招吗？答案不言自明。
“撤！”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声音短促而清晰，精准落在夜色中翻涌的灵光与身影之间。没有犹豫，也没有羞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确认猎物过于棘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收网。
剩下的金丹修士没有多做停顿，几乎在指令落下的一瞬便同时动了，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以极快速度朝大营方向飞去，在夜色中划出短促而明亮的弧线。
眨眼之间，屏障前那片刚还灵光翻涌的空域，立时便空了。
而也就是这时，大营那边忽然升起一股气息。质地与那些金丹初期的灵压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凝实，自大营方向升起，如有人将一柄极沉极钝的重锤缓缓举过头顶。
虽尚未落下，却已让整片夜空都跟着往下一压。它穿透夜色中翻涌的灵光余波与战船轮廓，精准落在李垂云所在的位置。
气息并没有朝这边来，没有化作攻击，也没有试图封死他与屏障之间最后一段距离。看来只是一道威慑，只想让李垂云别轻举妄动，随后便又消失了。如一头巨兽在暗处睁了一次眼，然后又被什么收拢回去，只留下一层缓缓消散的余响，仍在他感知边缘持续跳动，像一声压得极低的警告。但李垂云很清楚，那人必然就在那边，只因还有别的事，暂时不能前来罢了。
如此，李垂云虽不敢放松，却已能朝大阵中的惊涛城修士开口了。他悬浮在赤色光幕前，声音穿过流动的屏障，稳稳落入内侧那些快速穿行的人影耳中，“在下需要进城，不知哪位道友可以引入？”
里面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目光穿过流动的赤色屏障，落在李垂云身上，像在确认这突然出现在屏障外的身影是否真如他所说那般无害。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像一群被困笼中的兽，正透过栅栏打量一只突然出现在笼外的陌生来客。
虽然他们也“看”到了李垂云灭杀攻城修士的场景，可万一这是对方玩的一手苦肉计呢？十几年围城，这些人的警觉早已被磨得比刀锋还利，任何一点不合常理之处，都会被他们反复掂量。
李垂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在下与你们城中的林家林渊有旧，他应该认得出在下。”他说出林渊的名字时，语速故意放慢了些，像在给那个名字留出足够时间，让其中的人反应过来。
对方仍没有回应。有人停步朝这边张望，有人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却始终没人给出明确答复。
李垂云的目光在屏障内侧的人影上停了一瞬，心中也清楚——认识一个人，可说明不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认识林渊，也不知道那个名字是否真指向一个愿意为他作证的人。即便林渊真的在城中，即便对方真还记得自己，可隔着这道屏障，如何验证？
李垂云这下可有些犯难了。离开时哪里会料到有今日，否则真该早要一件能证实身份的信物。这可真的是进退两难了。
就在这一番耽搁中，大营那边似乎又有了异动。那些曾因他冲阵而松散的队形正在重新聚合，战船与战兽的影子从几个方向同时压来，如一片缓缓合拢的黑色潮水。也不知是不是还有更强战力要来收拾他。那道曾一闪而逝的厚重灵压，此刻似乎又有了重新抬头的迹象。
李垂云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这条路是断了。
他可不想在这里等包围圈彻底封死最后的退路。他已经尽力，再耗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一转身，遁光再度亮起，五色光华沿身形轮廓向外铺展，就要——
“咳咳咳——”
一个声音从赤色屏障方向传来。
“你是——木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