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参军发出一声不大的惨叫,几乎是一半的身子直接化作了血雾。
但他却并未就此留下。
他的遁光在雷光和剑气的双重重击之下猛地一颤,从半空中朝下坠了数尺,可到底还是撑住了。暗蓝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了大半,可还亮着,还在托着他的身形。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远方掠去,遁光比之前更快,也更加的决绝。尾迹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暗蓝细线,从这片营地上空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越来越细,越来越淡,却始终没有断。最后缩成了一个极小的蓝点,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只是,一股子恨到了极致的声音在这一片回荡。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他日定要你百倍奉还!”
声音从远处传来时已有些模糊,可那话里的恨意却半分没减,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在夜空中回荡了好一阵才慢慢消散。
李垂云有些遗憾地望了“逃走”的金参军一眼,可终究没有自不量力地追过去。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就算只剩半边身子,那遁速也比他快上不止一筹。追上去除了把自己累个半死之外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他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追上去要耗费的灵力,可能遭遇的反扑,万一对方还有底牌的变数,算来算去,这笔账怎么都不划算。
伸手一招,在一片血污之中召回了一枚戒指。
戒指从半空中飞回来时还带着一层未散尽的暗蓝灵光。样式古朴,戒面镶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蓝色宝石,宝石表面有细密的水波纹路在缓缓流转。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冷光,像是把一小片深海封在了这颗宝石里。
方才金参军被剑气削去半边身子时,那枚戒指从他手上脱落,跟着那半截身子一起坠了下去,却又被李垂云的神识精准地捕捉到了。
戒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李垂云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揣入怀中。枚戒指入手时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凉意,沉甸甸的,像是里头装了不少东西。
然后他又是一招手。墨辰瞬间化作那只小小的貂鼠,从数丈凶兽的模样缩回了巴掌多一点大小,落在他的肩膀之上,尾巴一卷,蹲得稳稳当当。它的小嘴还咂吧了两下,那对眼睛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满足又像是还没吃够的咕噜声。
而虚鲸,它那山岳般的身形从半空中缓缓收缩,从百丈缩到了数十丈,又从数十丈缩到了数丈,最后缩成了一团还是不小的暗蓝色光团,被灵兽袋口一吸,挤了进去。
灵兽袋的袋口在它挤进去时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袋身都变了形,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恢复原状。李垂云将灵兽袋的袋口扎紧,重新挂回腰间,那袋子还在一鼓一鼓地动着,像是里头有只活物在翻来覆去地找地方趴。
做完这一切,在林翰的注视之下,李垂云直接从天际之上落下,落到传送阵之旁。
双脚踩在那片被灵光照得发白的泥地上,整个人依旧是笼罩在五色的护罩之中,丝毫没有撤去的打算。
林翰的目光在那层护罩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李垂云脸上,却丝毫没有提及的意思。
他朝着李垂云直接正色道,“木道友,你终于是回来了。不知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里了?那日惊涛城的宝库之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在下后来打算派人进去找寻道友,却怎么都打不开宝库。”
他一口气就问出了这般多的问题。那些问题像是已经在心中压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便一个接一个地涌了出来。
他的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那对眼睛里有一层压不住的急切,可那急切之中又有一丝极淡的,像是怕问得太急惹恼了对方的小心。他的双手在身前微微交叠着。
见状,李垂云却是一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发问下去。
他开口道:“林城主,这其中的是非曲折着实说来话长。只是,此地并非可以久留之处,我等是不是——”
话未说完,但意思却已经是极为明显。他的神识边缘已经有那么几道强大的气息出现,朝着这边急速而来。
这些气息从营地的不同方向汇聚而来,每一道都沉厚且绵密,有的带着水行的湿寒,有的带着金行的锋锐,有的带着土行的厚重——数量还不少,少说也有四五道,其中有两道的气息强度已经接近了金丹中期。
这些气息来得极快,在神识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厚。
林翰似乎是如梦初醒一般。脸色微微一变,眼睛里有一层极快的懊恼闪过。他急忙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在下这是好奇蒙了心,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了。道友请。”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自己蠢到了的懊恼,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请。”李垂云回了那么一句,倒也没有客气,直接一脚就踏进了传送阵的范围站定。
他的脚踩在那些暗蓝色的阵纹上,脚下立时有一层微光缓缓亮起,从脚底朝四周铺展开去,将他的身形笼入其中。
林翰紧随其后踏入阵中,站到了李垂云身侧。双手一掐诀,十指翻飞间带出一道道暗蓝色的灵光,那些灵光注入脚下的阵纹之中,阵纹上的暗蓝光芒猛地亮了一层,从地面朝上漫起,将两人的身形一并裹了进去。
顿时光华大盛。一道暗蓝色的光柱从阵中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同时吞没。李垂云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沉厚的力道托了起来,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光线扭曲、翻转、碎裂、重组。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形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这片空间中抽离出去,那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与他之前进入宝库的传送几乎一样。
光柱在夜空中亮了一瞬便消散了。
李垂云和林翰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