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喝,混合着五行灵力,以惊天之势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声音从李垂云喉咙里滚出来时,像是一口铜钟在胸腔里被猛地撞响。五色灵力随着声浪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赤、白、青、金、蓝五色光华在声波中交织、缠绕、叠加,将那一喝之力层层拔高、节节压缩,最终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墙,贴着地面朝四周碾了过去。
泥土被震得翻卷起来,碎石被弹得四处飞射,连那些钉在泥地里的木桩都跟着颤了一颤。
只是呢,因为在李垂云刻意且精准的控制之下,这股子惊天之势恰好就控制在了这处营地之间,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出去。声浪墙推到营地边缘时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立时折返回来,在营地内部来回反射、叠加、震荡,却始终没有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
可是呢,虽然是控制了,但是在这范围之内的可就是惨了。
营地中的东西直接就被摧残了满地。那些营帐的麻布顶盖被声浪掀飞了大半,粗麻布片在夜空中翻飞着,像是一群被惊起的灰色大鸟。支撑帐篷的木桩一根接一根地折断,断口处木茬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生生掰断的。
帐篷里的陶罐、铁锅、干草料、灵兽饲料被震得四处飞散,陶罐碎了一地,干草料漫天飞舞,几袋灵兽饲料被声浪撕开了口子,里面的颗粒撒得满地都是。那几头被拴在木桩上的独角犀被震得挣断了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顶还没倒塌的帐篷。那几匹雪白骏马更是嘶鸣着在围栏里乱窜,围栏被撞得摇摇欲坠。
而营中的那些修士和凡人,无一例外地尽数被震得倒地不起。凡人们直接就被震得昏死了过去,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上,有的趴在倒下的帐篷布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
修士们稍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被震得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耳朵,面色惨白,七窍都是流血。有些人还勉强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双臂一撑便又软了下去,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还是李垂云手下留情了。这些人对他的威胁不大,而且他也并非是嗜杀之人。更为关键的是,若是动静弄得太大了,痛快是痛快了,只是却会更快地引来跟自己同境界的对手,着实是划不来。
他在心中飞快地估量了一下——这一喝之下,营中至少有一半的人短时间内爬不起来,剩下的一半也得缓上好一阵子。这段时间,够那传送阵调试完毕了。
只不过呢,这种克制和隐藏,注定是长久不了,只是暂时的拖延罢了。
果不其然,不过是短短的十数息之后,一股熟悉的境界气息就是出现在了李垂云刻意压制过的神识范围之中。那股气息从营地外围急速靠近,沉厚而锋锐,带着一种金行修士特有的凌厉之意,已然是不远了。
金丹初期。那股气息从夜色深处逼来,像是一柄被拔出了一半的刀,刀锋上的寒意已经先一步到了。
李垂云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来了。
他望了地面一眼。那顶破旧的帐篷已经被他方才那一声震得歪歪斜斜,门帘掀飞了,顶盖也塌了一角,可帐篷里的传送阵还在运转着。
以他不甚精通,但也是略知一二的阵法造诣,也能看得出来,那阵法上的暗蓝色灵光才亮到一半,许多节点还暗着,阵纹的流转也远没有到收尾的阶段——这阵法的调试进度连四分之一都还不到。他必须为这几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如此这般,李垂云不及多想,直接就是化作遁光升上了夜空,直接就迎向了已经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那道金色的遁光。
那道金色遁光从营地外围的夜色中穿出,贴着地面飞掠而来,速度极快。遁光中的人影在月光下渐渐清晰,是个身量高瘦的中年修士,一身金色长袍,一对三角眼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冷光。他的气息锋锐而凌厉,像是一柄被拔出了一半的刀。
遁光在靠近营地时微微顿了一顿,像是已经察觉到了营中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五行灵力余韵,可他还是冲了过来。
对方也是看到了升空而起的李垂云。三角眼微微一眯,遁光猛地一顿,右手一抬,五指张开,掌心处一层金色的灵光在急速凝聚,就要驱动自己的本命法宝出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识海之中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从他识海最深处猛地炸开,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直接扎进了他的神识核心,搅了一搅。
掐诀的手不禁微微一顿,指尖那层正在凝聚的金色灵光猛地一颤,散了半边。更让他惊骇的是,与本命法宝的联系居然一下子就中断了。
大骇之下,心知不好。这人急忙一运转自己的神识,将识海中那片翻涌的剧痛朝外压去。他的神识在识海中急速旋转着,一层一层地将那根“铁针”的余韵逼退、消解、化散。瞬间也就缓解了那股子识海之中的剧痛,模糊的眼前也是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但随后,他就看到了一张巨口出现在自己身前。
那张巨口大得超乎想象,就悬在他面前不到两丈之处。嘴巴的边缘处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嘴巴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旋转、翻涌、明灭,像是一整片混沌星河被压缩在了那张嘴里
虽然不知道这巨口到底是什么,但他绝对不会想让自己落入其中。
遁光一催,就要往后退去。
可遁光还未发动,他就已经是感到了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从那张巨口中涌来。
那股吸力来得极沉极猛,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嘴巴深处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全身。他的衣袍被吸得朝前猎猎作响,头发被吸得朝前直竖,面孔上的皮肉都被那股力道扯得变了形。
他死命地催动遁光,将体内所有的灵力都灌入了脚下的金光之中,金光大盛,在他身周凝成一层厚实的护罩。可那护罩在吸力面前只撑了一瞬便被扯得朝前倾斜,任凭他如何死命地催动遁光,都只能是勉强将自己定在了原处,想要后退?却是半点都做不到。
他的双脚在遁光中拼命朝后蹬着,鞋底在空气中蹭出两道浅浅的白痕,可那些白痕转眼便被吸力抹平。
这人心中大急。遁光挣脱不下,正要再施展点什么其他的手段来时——
一道硕大的金色剑光闪过。
金色剑气从侧方劈来,粗如手臂,通体凝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边缘处有细密的金色锋芒在急速流转。
剑气来得极快,快得像是一道被拉直了的闪电,精准地劈在了这名金丹修士的脖颈处。他的护体灵光在剑气触及的瞬间便从中间裂开。剑锋从脖颈左侧切入,从右侧切出,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顿时一颗脑袋高高飞起。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面孔上还保持着方才那一瞬的惊骇与不可置信,瞳孔中映着那张巨口深处旋转的混沌星河。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脖颈断口处喷出一蓬浓稠的鲜血,暗红的血雾在月光下炸开,混着那颗头颅,混杂着空中的血迹,直接就被拉进了那道大口之中。
巨口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那些混沌光点在嘴巴深处翻涌了一瞬便彻底消散。
墨辰从虚空中现出身形,那张巨口随着它的身形一并缩小,重新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小貂鼠。它蹲在半空中,小嘴咂吧了两下,舌头在唇边舔了一圈,像是刚吃了一口什么滋味不错的东西。然后它一扭身,窜回了李垂云的肩头,尾巴一卷,蹲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