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遁光,没有残影,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移动轨迹。他就那么从尤姓和朱姓两人之间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站在过那里。
李垂云的神识一直在留意着远处的动静。对方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便已经警觉,此刻见对方凭空消失,瞳孔猛地一缩。神识在一瞬间铺展开去,覆盖了身周所有的方向,每一寸空间都不放过。左面,右面,上面,下面——后面!
他的神识在身后半丈之处捕捉到了一道正在凝实的气息,那气息出现得毫无征兆,像是从虚空里直接渗出来的一般。
身形在李垂云身后半丈之处凭空浮现。一只苍白的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指尖处凝着一层暗蓝色的水行灵光,照着李垂云的后心便抓了过去。
动作极快,快得像是从虚空中直接长出来的一只手,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那只手的五指上凝着五道极细的暗蓝锋芒,每一道都像是一柄被水浸透的短匕,带着一种让人后心发紧的阴寒。
掌风触及李垂云后背的瞬间,那层五色光晕猛地一颤,被那股水行灵光从背面直接就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那凹陷从落点朝四周扩散开去,五色纹路在凹陷处急速旋转、翻涌、重组,将那一掌的力道层层卸开、分流、消解,可那力道太沉太猛,凹陷还是在继续变大变深——几乎快被压到了极限,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洞穿。
但李垂云的反应也是着实不慢。对方的行动刚在他神识之中浮现而出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动作。虽然还是慢了些,但随着他五行灵力的强力输入,五行护罩之上的凹陷立时开始复原。
咦。
金参军微微轻咦了一声,似乎对自己一抓之下居然没毙了对方而稍微有些惊异,但同时,这一声惊异之中隐隐还带有了一丝丝的期待。
与此同时,墨辰已经转过身来,那张巨口朝着金参军的方向猛地一张,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口中涌出,将金参军整个人连同身周的空气扯得朝巨口中狂涌而去。吸力来得极猛极沉,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那张嘴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金参军的全身。
金参军的身形在那股吸力中晃了一晃,衣袍下摆被吸得朝前猎猎作响,头发被吸得朝前直竖,面孔上的皮肉都被那股力道扯得微微变了形。
吸力?金参军瞬间感应了出来。不过,他非但没有后退,甚至还朝前踏出了一步。那一步迈得极稳极沉,靴底在虚空中踩出了一圈极淡的波纹。
右手一翻,掌心处凝出一团深蓝色的水球,只有拳头大小,可其中蕴含的水行灵力却沉厚得像是把一整片湖压缩在了里面。
水球在他掌中缓缓旋转着,表面的暗蓝色纹路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朝反方向旋转,将一整片湖泊的沉重力道都封在了那拳头大的方寸之间。
他随手一推,水球便朝着墨辰的巨口射去。
墨辰毫不客气,一口吞下。
见状,金参军的嘴角却是露出一抹冷笑,仿佛是什么阴谋就此得逞了。
水球落入墨辰口中,那张巨口深处旋转的混沌光点猛地亮了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激发了起来。水球在混沌光点中被绞碎、化散、吞没——混沌光点从四面八方朝水球涌去,像是一群被惊动的游鱼扑向饵料。
可吞下的瞬间,墨辰的身形却是微微一滞,嘴巴深处的混沌光点旋转得居然比方才慢了几分。那团水球落入墨辰口中的瞬间,突然就变得沉了起来,仿佛是从一片湖变成了一片海,同时一下子变得波涛汹涌了起来——
那水球在混沌光点中炸开,化作无数道暗蓝色的水流,在墨辰的口腔里四处冲撞。撞在混沌光点上时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钝响,将那些正在旋转的光点撞得东倒西歪,旋转的速度也跟着慢了几分。
墨辰那张口虽然是足够大,但这又沉重又广阔的水球,一下子就让它也不得不稍微缓上一缓才能彻底吞没下去。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那声音又粗又哑,像是一头猛兽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金参军要的就是这一缓。他的身形在墨辰滞住的瞬间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又出现在李垂云身前不足半丈之处。那消失和出现之间的间隔极短,短得像是两道动作被硬生生地接在了一起,中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捕捉的痕迹。
那只苍白的手再次探出,这一次是直直地朝着李垂云的胸口抓去。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冰冷的弧度,像是已经看到了这一掌穿胸而过之后的画面。
但——这是不可能的。
方才那一击之下,他就没能攻破李垂云的五行护罩。如今,在李垂云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就这么直直地朝着胸口处抓来,又怎么可能破得开来。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金参军的这一爪抓在了李垂云的五行护罩上,非但没能抓开,甚至连凹陷也比之前那次要浅得多,几乎就没怎么凹陷下去。五色光幕在他掌心触及之处只是微微荡开了一圈涟漪,像是蜻蜓点水,涟漪荡过之后便恢复了平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但金参军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似乎这一切早就已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那只按在护罩上的手并没有就此收回去。五指依然张开着,掌心贴着五色光幕的表面,指尖处那层暗蓝色的水行灵光在触及护罩的瞬间便缓缓渗入了光幕之中。
灵光极薄极细,像是无数根比发丝还细的蓝色丝线从指尖探出,悄无声息地穿过五色灵光的表面,融入其中,朝护罩内部钻去。
那些丝线在水行灵力的驱动下柔软且灵活,在五色灵光之间钻来钻去,像是一群细小的蛇在草丛中游走。五色光幕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那些丝线穿行时连一道最细的裂纹都没能留下。
李垂云的眉头微皱。他察觉到那股水行灵光渗入护罩的方式有些不对劲,自己的五行护罩对灵力的隔绝本该是密不透风的,可那些蓝色丝线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五色灵光之间找到了一条又一条微小的通路,一根一根地钻了进去。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金参军的另一只手已经动了。
那只手从袖中探出时,指尖已经凝出了一层暗蓝色的水雾。薄且细密,在他掌心翻涌了一瞬便被朝前一推,化作一片铺展开来的水汽,朝着李垂云的面门罩去。
水雾极薄极轻,铺展开来时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薄纱,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痕迹。
水汽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泽,看起来与寻常的水行术法并无太大分别。但面对一位金丹中期修士的手段,可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李垂云左手一翻,直接就贴在了五行护罩之上,一股强大的五行灵力直接注入其中,将自己的五行护罩又是给加强。
五色光幕在灵力注入的瞬间猛地亮了一层,那些纹路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厚实。
下一刻,水汽就直接覆盖到了五色光盾之上。
嗤嗤嗤——
一阵极细密的嗤嗤声响起,像是凉水浇在了烙铁之上。水汽被五色灵光层层消解、分化、弹开,绝大部分都被挡在了外面。
可却有那么几缕极其细微,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水汽存在,却是融合在光罩之中,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顺着李垂云贴在光罩之上的左手,直接渗了进去。
几缕水汽渗入皮肤之时,李垂云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极淡极轻,若非是细细察觉,根本就感觉不到。可就在那凉意触及皮肤的瞬间,他体内的五行灵力突然一滞。
李垂云瞳孔微微一缩,脸色也是稍稍一沉,神识瞬间朝着全身扫去——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