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那凝珠修士并不说话。
嘴唇紧抿着,那对深陷的眼窝里有一层倔强的光在缓缓转动着。
他盯着李垂云的面孔,目光中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他的肩头被李垂云按着,五色灵力的余韵还在经脉中隐隐作痛,那种痛感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朝外扩散,并不好受。可他的脖子梗着,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人。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笑出来。
李垂云冷笑一声,“道友既然不想开口,那就让在下进入你的意识空间,亲自探查一番好了。”
闻言,那海族的凝珠修士顿时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搜魂?这可是所有修士都害怕的手段。若没有修炼专门的手段去对抗,修士可是对搜魂几乎没有什么好的抵抗手段。他曾经听族中的前辈说起过被搜魂之后的惨状——那人被搜魂之后,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目光呆滞,口不能言,连最基本的进食和行走都忘了,最终在浑浑噩噩中耗尽寿元,死得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
而这搜魂所要承受的痛苦,那可是直入灵魂的刑罚,简直是生不如死的存在。并且被搜魂的后遗症也是极大,轻则神魂大为受损,自此境界停止甚至倒退,重则直接神魂崩溃,彻底沦为一具连本能都没有了的行尸走肉,就如同他听说的那般。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瞬,那层倔强的光被一层极厚的恐惧从底下翻涌上来,压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要想施展搜魂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的目光在李垂云脸上飞快地转了一圈,那对深陷的眼窝里有一层极快的盘算闪过。
搜魂要求施术者的神识强度远远超过被施术者,否则一旦遭遇反噬,那下场也不会比被搜魂的好到哪里去。同是一个大境界的存在,自己虽然只是刚进入凝珠初期的存在,可对方也只是个金丹初期的存在。一个大境界之内,神识强度的差距通常不会太过悬殊,想要对自己施展搜魂之术?恐怕还是得要稍稍掂量掂量的——
如此想来,那海族凝珠修士还是闭口不言。他甚至于脸上居然还出现了一丝平静之色,像是已经算清了对方的底牌,笃定李垂云拿他没有办法。他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分,被按住的肩头虽然还在李垂云的掌下,可那层绷紧的肌肉却松了一些。他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着气——他不敢,他做不到,他只是在吓唬自己。
见状,李垂云冷笑一声。眼睛微微一眯,那对平静的瞳孔中有一层极冷的光一闪而过。下一刻,一道符箓在其识海中生成,直接就打了出去,打在了那人的眉心之处。
“你——”那人的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这名凝珠修士就是脊背在一刹那间弓了起来,从后腰到脖颈,整条脊椎弯成了一道极紧的弧。双手猛地攥住了身下的礁石,指甲嵌进石面的裂缝里,指节在一瞬间变成了青紫色。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从膝盖到脚踝,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抽搐、扭曲。同时两眼一翻白,那对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了两片惨白的眼白,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几乎看不见。
他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哑,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嘶鸣。面孔在一瞬间扭曲到了极致,五官挤在一起。
他的身躯在礁石上剧烈地翻腾着,像是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挣扎。后背一次次地撞在礁石表面,发出沉闷的钝响,可他像是感觉不到那些撞击带来的疼痛,或者说,这种疼痛与神魂深处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紫府惊神符,李垂云的底牌之一,也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攻击手段,本质上跟搜魂也是一样的。不同点在于,符箓的攻击只是一下,并且不持续,但那股子深入神魂深处的痛苦却是一模一样的,也算是让对方尝试了一下被搜魂的痛苦。
眼看着对方只是在自己这么“轻轻”的一下之下,就已经是露出这般的模样,李垂云心中不禁是冷笑不已。就这点神识强度,也敢在自己面前充好汉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扭曲的面孔上,落在那个蜷缩在礁石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身影上,没有一丝怜悯。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人方才那副笃定的模样,大约是真以为自己拿他没办法。可这紫府惊神符本就是专门克制神识防御薄弱之人的手段,哪怕对方与他同处一个大境界,只要对方的神识强度不如他,不甚至是神识强度比自己还要强的,但只要一个不慎,这一击便足以让对方尝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等这人从痛苦之中醒转过来的时候,其人脸上的绝望和平静早已消失了不见。那层倔强彻底碎了,那层平静也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后怕,以及随后而来的恐惧,深入骨髓神魂的恐惧。
他的双眼重新聚焦时,瞳孔中映着李垂云那张平静的面孔,那对眼睛里有一种刚刚经历过地狱之后才有的,近乎崩溃的惶恐。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还在打颤,整张脸上全是冷汗,连脖颈处的衣领都被汗水浸透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剧痛还残留在他的肌肉里,随时都会再次发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见状,李垂云心中又是冷笑不已。看来说着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的人,要么是手段不够,要么就是从来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暴力。眼前这位,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了么——
如此,李垂云再次冷声道,“方才,可能是我没说清楚,你也没听明白。现在——我问,你答。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