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乌轧一愣,一时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目光停在李垂云那只伸出的手上,瞳孔微微缩了一瞬,像是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方才那一连串问答已经将他的精力耗去了大半,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许多,每想一件事都要比寻常多花几分力气。那枚冰晶还被他攥在掌心,缩在袖中,五指扣得紧紧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话却没能在喉咙里成形。
李垂云却是直接一指乌轧那只捏了“冰晶”缩在袖子里的手,“道友不必装模作样,在下想要的,你应该心里清楚得很。”
他这么一说,乌轧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也是,对方本来就已经说得那般明白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自己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难道,这反噬着实太重,已经开始影响自己的神志了么?眉头皱了一皱,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一股腥咸在口中漫开,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
下一刻他就冷着声,一口回绝了,“道友莫不是在说笑么?这宝物可是在下借来的。”
话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什么叫宝物是自己借来的,难道不借来的就可以——废话,当然不可以。就算不是借来的,就算是自己的,那也绝对不能——看来自己是真的损耗太大了,接下来可是得要小心了。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把那些散乱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收拢回来。
如此,乌轧直接就是一抬手,五指张开,做了个拒绝的姿态。“这般的话语,道友可是莫要再开口,否则——”
他这否则之后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李垂云直接打断了。“道友也莫要再废话。要么交出宝物,要么——”
李垂云的话未说完,但其威胁的意味已经是昭然若揭。
不知道乌轧是没听明白李垂云的意思,还是脑子真的是有些不太好使了,居然是一开口,反问了道,“凭什么?”
他这么一反问,反倒是让李垂云微微地愣了一愣。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对平静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意外闪过。“凭什么?就凭道友方才不问青红直接对在下出手,更是致在下差点身死。”
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此说来,阁下难道不该给在下一个交代么?”
乌轧脸色一变。那张惨白的面孔上有一层薄薄的青气在浮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一开口就要解释——但随后就是闭了口。
经过这么一会的“扯淡”,他的脑子也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对方要自己借来的那件宝物,自己跟他在这里扯什么呢。他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声自己糊涂,把那些偏了的念头重新拧了回来。
乌轧一开口,问道,“道友方才是如何躲过在下的星辰之力的?”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已经盘桓了好一会了。那道星光柱是他以那件宝物全力催动的一击,正面命中,对方应当直接身死了才是,可这小子非但没死,连重伤都没有受。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在心中反复地过着那道星光柱命中对方时的每一个细节——那层五色护罩被击穿的瞬间,那道星光柱正面砸在对方身上的瞬间,对方整个人被压倒在地的瞬间——每一幕都清清楚楚,可每一幕都解释不了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还能站着。
李垂云微微一笑,“道友想知道?好说,只要将那件宝物交给在下,在下立刻就施展手段给你看。”
乌轧冷声道,“道友,你莫不是想找死。在下可是凝珠中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恼怒。这小子从方才到现在,似乎从来没有把那道鸿沟放在眼里过。他在心中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到底谁是凝珠中期,谁是金丹初期?
李垂云点了点头,“我知道。”
似乎毫不在乎。说着,一个召唤,墨辰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他的肩膀之上。它一出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便从它身上散发了出来。那双眼睛盯上了对面的乌轧,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两道极细的竖缝,尾巴尖骤然绷直。
下一刻,它一张口,狠狠就朝着对面的乌轧低吼了一声。从那巴掌大的身躯中迸发出来,落在空气中便化作一层无形的压迫,朝着乌轧的方向碾了过去。
三阶妖兽?乌轧瞬间就认出了墨辰的境界。瞳孔猛地一缩,眼睛微微眯起,那对深陷的眼窝里有层极浓的忌惮在急速翻涌。他本就对李垂云忌惮不已——一个能从他全力催动的星辰之力下全身而退的金丹初期,一个身上带着定空罗盘这种专门克制遁法的法宝的修士。现在,又多了这么一只三阶妖兽,那岂不是——
他在心中飞快地重新估量了一下眼前的局面,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边没有任何胜算。
乌轧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然后他开口,道,“道友,你就不怕得罪我海族么?要知道,你可已经是得罪了乾元皇朝,若是再跟我海族不对付的话,想必道友是走不出这惊涛城地界了。”
闻言,李垂云冷笑一声,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嘲讽。“道友不必说这般多。给还是不给,道友痛快给句话。在下可是没有时间来听你说这般多有的没的。”
乌轧瞳孔一缩。那层惨白的面孔上有一层极薄的怒意正在翻涌,“道友真以为吃定我了么?”
李垂云平静道,“道友恐怕驱使那件法宝对战两人,已然是到你的极限了吧。”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乌轧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终于是将那只攥紧的手打开。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指节处的青紫色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一枚拇指大小的“冰晶”出现在他的手里,通体透明,表面有无数极细的切面在夜光下泛着冷光,冰晶内部有一层极淡的暗蓝色光晕在缓缓流转着,像是里面封着一小片星空。
同时一小团星光也是出现在他的手里,只有拳头大小,由无数极细的星点汇聚而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着,泛着一层暗蓝色的柔光,像是从那枚冰晶上剥离下来的一层。
他捧着那两样东西,抬头看了李垂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恼怒,有不甘,有忌惮,还有一种被人拿住了软肋之后不得不认栽的颓然。
“那就给你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弱,像是一个已经精疲力竭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出手,将那枚冰晶和那团星光朝李垂云的方向递了过去。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沉重,几乎凝滞的迟缓,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硬生生地剥离下来。
那双手伸出去时微微发颤,从指尖到手腕都在轻轻地抖着,像是托着两件比山还重的东西。
“道友,还请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