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身形在岳承戈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动了。
五色光华自体内涌出,赤、白、青、金、蓝五道光华在身周急速交织、缠绕、互生,一层厚实的五色光幕在眨眼之间将他裹入其中。
与此同时,五件法宝从储物戒中飞出,青盾、赤剑、金印、水镜、土珠各占一方,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五色光华在五件法宝之间彼此串联、流转、循环,形成一个完整的五行圆环,将李垂云护在正中。
他左手掐法诀,右手扣住一沓锐金剑气符。目光紧紧锁在对面那道正在踏前而来的暗红甲胄之上,瞳孔缩成两个极细的点。
岳承戈动了,后发而先至。
他的身形在冲出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甲叶在急掠中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柄阔面大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身宽厚如门板,刀锋处泛着一层沉沉的暗金寒光。
一刀劈出时,空气被从中间干净利落地剖开,刀气裹挟着浓烈的煞气朝李垂云当头斩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窄的暗金色弧线,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李垂云侧身一闪,同时右手一甩,十张锐金剑气符同时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色剑气朝岳承戈胸口刺去。
岳承戈不闪不避,阔面大刀横转,刀面如同一面厚重的铁壁挡在身前。
金色剑气撞上刀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金光碎散成漫天金色碎屑,在刀面上划出无数道细密的火星。
岳承戈只是身形微微顿了一顿,随即又是一刀劈出,刀势比方才更沉更猛。
李垂云以五行护罩硬接了这一刀。
五色光幕在那道暗金刀光之下猛地一凹,护罩表面灵光纹路急速旋转,将那一刀的力量层层卸开、分流、消融。
护罩没有破,可李垂云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后滑退了数丈。双脚猛地一踏水面,重新站定,胸口处一阵发闷。
再来。
李垂云五件法宝轮流攻出,青盾格挡,赤剑突刺,金印镇压,水镜迷惑,土珠轰击,五道光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配合着他手中不断甩出的各色符箓,时而乙木正雷横扫,时而锐金剑气直刺,时而神行符加持下闪避挪移。
他的攻势快而密,像是一团被搅动的五色风暴,将岳承戈整个身形都裹在其中。那些法宝在五行循环的驱动下彼此借力,彼此补位,青盾挡完换赤剑刺,赤剑刺完换金印镇,金印镇完换水镜扰,水镜扰完换土珠砸,五件法宝轮流上阵,中间几乎没有间断。
岳承戈则稳扎稳打,阔面大刀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攻来的法宝或符箓之上,刀势沉稳且厚重,将李垂云那些变化多端的攻势一层层破开、震散、逼退。
表面上看,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李垂云心中清楚,这“旗鼓相当”撑不了太久。
岳承戈的刀法太稳了,稳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任凭你如何花哨的攻势,他自一刀一刀地劈过来,步步紧逼。
更让李垂云忌惮的是,岳承戈身周那层煞气正随着战斗的推移而不断凝实,从最初的淡薄一层,渐渐凝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薄雾,在他身周翻涌、缠绕着。
每当李垂云的灵力触及那片煞气时,便会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运转起来凭空多了一层滞涩。如此一来,他的攻势也是慢慢的慢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青盾已经坑坑洼洼,灵光黯淡了大半,盾面上的藤蔓纹路有几处已经断裂,露出底下的暗色木纹;水镜表面裂了一道长纹,镜中的水波乱了节奏,照出来的东西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土珠的光芒也暗了几分,表面那一层缓缓旋转的土行灵光变得稀薄了不少,像是被一层层地剥去了外衣。
五行护罩更是不知道已经重新激发了多少次。
而岳承戈那边,只是甲胄上添了几道被剑气划出的白痕,仅此而已。
他的刀势没有慢,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每一刀落下时,李垂云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空中在跟着震颤,那股力道穿过护罩,穿过法宝的拦截,一直震到他的骨头里去。他的手腕在发抖,膝盖在发酸,经脉在发胀。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放进了一个正在被反复捶打的铁砧上,每一锤下来,他的骨头都在跟着颤。
李垂云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甚至开始连出手还击的间隙都找不到。
岳承戈的攻势如同一道越收越紧的绞索,一刀一刀地逼过来,将他的活动空间一点一点地压小。他的脚步从最初的灵活挪移,变成了小范围的闪避,又从闪避变成了硬扛。
五件法宝被打得四处乱飞,青盾已经彻底黯淡了灵光,歪歪斜斜地悬在一旁,再挡不了几刀;赤剑被震飞了三次,召回来时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已经暗了大半;金印被一刀劈中,印钮上的猛兽纹路裂了一道口子;水镜直接碎成了漫天水雾,消散在夜风之中;土珠也被震得滚落,虽然还在勉强发光,可已经脱离了五行循环的方位。
他甚至没有机会去召唤墨辰。每次他手指微微一动,想去催动灵兽袋的禁制,岳承戈的刀便会在同一瞬间变得更急更猛,一刀接一刀地将他逼得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那刀势像是长了眼睛,总在他分心的一瞬间压上来,将他那个念头硬生生地打回去。
他甚至都觉得,只要自己稍有分心,那道刀光就会趁隙而入,劈开他的护罩,斩在他的身上。
元铮就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他一直停在原地,长枪拄地,如同一尊石像。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垂云,那双眼睛里的光沉沉的,像是在等一个时机。那杆长枪的枪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锋芒,枪身上那些暗纹在夜色中隐隐流转着。
李垂云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不会插手。他是在等,等自己支撑不住叫出墨辰帮忙的时候,他再出手。说到底,他在防备自己叫来帮手。
这才是最要命的。岳承戈一个人就已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若是再加上一个元铮,他连还手的余地都不会有。
终于,岳承戈似乎是抓住了机会。
他的阔面大刀猛地一收,刀身上的暗金灵光骤然暴涨,整个人朝后跃退了半步,随即以腰为轴,将那柄大刀抡成了一道暗金色的圆弧,从斜上方朝李垂云的头顶劈落。
这一刀抡出时,他的身形几乎完全被那层暗金光华吞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那片光芒中。
这一刀的刀势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沉,都要猛,都要快。刀锋过处,空气被压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脚下的水面被刀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暗金色的刀光从半空中直直地朝李垂云的脑袋上砸下来,像是一挂暗金色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倒挂而下,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沉厚与霸道。
李垂云瞳孔骤缩。
这一刀他避不开,也挡不住。
五行护罩已经残破不堪,还来不及撑开新的,五件法宝已经尽数脱位,他的灵力在方才的苦战之中消耗了不少,乙木正雷来不及凝聚,锐金剑气符也已经积蓄不上,他想要取出五行遁形符遁走,但岳承戈的刀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他在这一瞬间将所有的可能都在心中过了一遍——没有一条路能让他安然无恙地接下这一刀。他的神识已经沟通了储物戒中的五行遁形符,可他知道,那符箓取出激发需要时间,而那道刀光落下的时间,会比这时间更短。
看起来,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除了硬接这一刀。
刀光落下。
岳承戈的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这一刀,他暗自施展了绝技,以对方现今的状态,绝对挡不住,这一刀,只要——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