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沉重的赤铜巨门在季夜身后彻底咬合。
门轴合拢的沉闷震鸣,将长街外的厮杀声瞬间隔绝了大半。
大厅内涌动着黏稠沉重的灼热气流。
整座主炉大厅高逾三十丈,方圆近百步,完全是在山体深处依着地火脉络开凿出来的覆斗地窟。
四周暗红色的粗糙岩壁上,数以百计粗如合抱的铜铸导管纵横盘绕,将地底深处炽热的灵脉煞火不断抽入中央那座八角铸炉。
大厅两侧,数面厚逾半尺的黑铁闸壁悬在半空。
闸壁上附着一层被地火灵枢烧至半熔的流质铁水,伴随着沉重的机括链条绞动,自高处如瀑布般顺着石壁滑道持续倾泻流淌,发出低沉的咕嘟沸响。
浓烈的焦铁气息压在鼻端,热浪将视线烤得微微扭曲。
铸铁高台之上,一名披挂厚重暗红覆面铠的将领按着一柄锯齿长阔刃,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重铠与外围的游骑不同,胸腹与肘膝关节皆嵌有极细密的传火铜纹,头盔只露出一双冰冷审视的眼眸。
天灾要塞,守炉官。
真域初期。
“太初第三十七任道子,季夜。”
守炉官开口,声音透过头盔的面甲格栅传出,低沉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外门破得比我预估的快了半炷香。你能一个人踏进这道门,说明留在外面的增援短时间内是进不来了。”
季夜没有答话。
他抬起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上的青袍在炽烈狂风中翻卷作响。
额前垂下的几缕墨发在热浪中晃动,遮不住他眼底冰冷的杀意。
守炉官没有急于拔刀冲杀,握着锯齿重刃的手掌沉稳有力,脚下微微调整了半步。
天灾乐园的情报密档里,关于眼前这个年轻道子的卷宗早已堆了半尺厚。
即便明面境界不过天图六重,但在天灾乐园的评估序列里,此人的近身搏杀与临战变阵能力,早已列入了极度危险的名单。
“听说你身上有一股古怪的力量,灵力触之即破,肉身远超同境,一身遁法更是精妙非常。”
守炉官冷淡说道,反手扣紧了重刃的握柄。
“但你想以天图境界与我对阵,未免太过狂妄。”
咔哒!
随着守炉官脚掌踏落,大厅顶层的机括猛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咬合声!
属于真域初期的庞大威压自他体内轰然散开,顺着地面铸铁导槽,与整座大厅的地火灵枢瞬间扣合!
大厅两侧悬空的流铁壁板齐齐震荡,大片炽红沸腾的熔铁瀑布自头顶呼啸泼洒,将大厅四角所有能借力的石阶与退路严密覆盖。
滚烫的铁流激起漫天暴烈的火煞与重磁紊流,将整间石窟内的天地灵机彻底搅碎。
这是一座封死机动空间的熔铁铁笼。
四周被狂暴混乱的金属煞气与地火充斥,任何依靠空间波动的遁术,只要敢在这里轻易挪移,极可能在落地的刹那直接撞入半熔的铁浆瀑布,被万斤滚铁当场吞噬。
守炉官在封死季夜所有可能的挪移路径。
季夜神色未动,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他握剑的右臂微抬,丹田深处,一道凝练的暗金流光悄然攀附上剑身。
劫灭真元。
暗金真元附着在长剑锋刃之上,连四周狂暴的高温热浪都被无声逼退了寸许。
嗖!
季夜动了。
脚下铸铁板凹陷崩裂,他没有尝试使用遁法,身形顺着石台坡道如一道贴地疾射的青黑闪电,直扑高台。
守炉官眼神一凝,手中沉重的锯齿阔刃带起沉闷的破风厉啸,横向封向季夜的冲杀路线。
当!
双刃在半空中硬撼在一起!
火星在两人之间暴射如雨,刺耳的金属擦刮声令人牙酸。
在双刃相触的刹那,守炉官的面色微变。
自季夜长剑上传来的,并非寻常修士的五行真元,而是一股对真元带有针对毁灭性的力量!
锯齿阔刃表层附着的地火真元,在触碰到暗金锋芒的瞬间,竟如初雪落入滚油般被寸寸剥离撕碎。
暗金真元顺着刃口倒卷而上,直接将守炉官重刃上的两道符文生生绞断!
守炉官心头剧震,手腕猛然下沉,借着重刃本身的重量向前狠压,将季夜震开半步。
卷宗上记录过季夜这股力量的凶悍,但他没想到,这股力量的破灵烈度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连真域强者的真元都能直接咬穿。
不能让对方从容贴身。
守炉官当机立断,重靴跺向脚下的铸铁排渣槽!
轰!
槽板翻开,一股混合着地火毒烟的高压炽烈蒸汽如怒蟒般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与气机。
几乎在蒸汽升腾的同时,守炉官左臂护腕下机簧骤然崩响!
一道粗如拇指、泛着幽冷重磁寒光的倒刺铁索穿透浓烟,带着刺耳的破风尖啸,毒蛇般直缠季夜持剑的手腕!
天灾要塞特制机括,破甲元磁飞索!
一击若中,寻常真域境体修的肉身都要打出一个血洞。
浓烟之后,季夜眼帘微垂,脚步未乱。
他手腕微拧,长剑斜向一挑,剑锋上的暗金真元如烙铁切过朽木,嗤的一声便将那道元磁飞索生生削断,去势不减,剑风将漫天蒸汽生生劈开!
但就这半瞬的阻滞,守炉官已借势退至八角铸炉正前方。
“起!”
守炉官低喝一声,胸甲正中央那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赤铜心盘骤然转动。
嗡!
地窟深处传来的熔岩狂暴的奔涌声。
属于真域强者的场域在这一刻与整座主炉大阵彻底交融,沸铁真域!
守炉官左手虚握,四周悬空滑道上流淌的滚烫铁水竟被真域强行扯出,化作三条数丈长,通体赤红翻滚的流铁长鞭,如火龙狂舞般贴着地面横扫呼啸,封死了整座高台的所有进路!
流铁所过之处,铸铁台面被融为虚无,连一丝白烟都未能生起。
同时,赤铜心盘引动庞大的地火灵脉,在他周身撑起一层凝厚如生铁的暗红真域护盾。
季夜身形如离弦之箭,暗金长剑连点数记,劫灭真元在空中拉出凌厉的弧光,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两条流铁长鞭剖碎成漫天飞溅的火雨。
但那飞溅的铁水尚未落地,地窟内的重磁吸力骤然暴涨三倍!
守炉官双手握住锯齿长阔刃,阔刃内部的精钢齿轮疯狂咬合,齿缝间喷吐出灼热的白汽,借着大阵的元磁拉扯,长阔刃如同一座移动的刀山,带着恐怖的重势向季夜劈头斩落。
刀罡被劫灭真元硬生生剖成两半,自季夜身侧呼啸掠过,将后方的石壁切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三刀连斩!
第一刀破风压顶,第二刀横断腰肋,第三刀自下而上斜撩季夜咽喉!
每一刀落下,刃脊上的储火导管便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烈焰,配合着整间大厅的磁煞重力,沉重得近乎能砸断山峰。
铛!铛!铛!
季夜以剑锋接连封架,劫灭真元与烈火狂暴交击,火星如瀑布般倾泻。
虽然劫灭真元每一次碰撞都在疯狂剥离重刃上的法纹,但守炉官胸前的赤铜心盘连通整座要塞的地底熔岩,被削弱的真元几乎在瞬间便被地火重新注满。
巨大的反震巨力顺着剑身传导而来,季夜胸口微闷,旧伤受震,身形被逼得连连向后滑退。
守炉官眼底寒芒暴涨。
他看出了季夜气息微有凝滞,更看准了对方体内有旧伤未愈。
这年轻道子的真元虽然玄异霸道,但单凭天图境的真元储备底蕴,在这封闭的熔铁绝地里,迟早会被生生耗死!
轰隆隆!
大厅顶层的悬挂绞盘应声崩开,两面重逾万斤,挂满滚烫熔铁的生铁巨闸,自高空呈交叉之势呼啸砸落。
轰然封死了季夜左右两侧所有腾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