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剑光如怒海狂涛,在三百丈真域内一重接一重地碾过。
那三百枚五阶极品五行源晶最先承受不住【诸仙劫】的破灭锋芒,纷纷炸裂成最细微的五色法则星砂。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三成自【浊界·半位面资源球】中倾泻而出的异界本源。
然而,一方曾经孕育过亿万生灵、最终走向崩毁的古老世界,哪怕只剩下三成本源残骸,其内部沉淀的界域意志与死煞怨念也绝非寻常灵材可比。
“吼——!!”
就在漫天暗红剑潮即将把那团本源彻底碾平的刹那,滚滚黑黄交织的混沌洪流深处,陡然传出一阵低沉、苍凉、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恐怖咆哮!
无数道残缺不全的异界山岳虚影与枯骨魔相自浊气中疯狂凝结,竟在异界残余天道烙印的驱使下抱成一团,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灰白巨口,悍然迎着漫天剑光反噬而来!
它不仅不肯散去烙印,反而妄图趁着季夜真域初成、根基未稳之际,反客为主,将这片生机未立的【劫灭真域】彻底同化为第二座死寂腐朽的浊界坟场!
轰隆隆——!!
两股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在真域正中轰然对撞!
整片三百丈领域的空间壁垒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四面八方的灰黑天幕上裂开成百上千道蛛网般的漆黑缝隙,刺耳的法则刮擦声让人耳膜欲裂。
立于风暴中央的季夜首当其冲。
那股相当于小半座世界倾覆下来的万钧重压,顺着真域与气海的血脉勾连,如十万座太古巨山同时砸在他的脊梁之上!
噗!
季夜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如爆豆般的脆响,右手虎口处原本渗血的伤口彻底崩开,滚烫的鲜血顺着指节滑落,将整截剑柄染得通红。
他双足所立的焦黑地面寸寸塌陷,整个人竟被那股狂暴的异界本源压得向下硬生生沉入三尺!
风暴边缘,顾清漪脸色微变,握着木鞘长剑的五指骤然收紧,体内的静水真元几乎本能地便要提聚上前。
可就在她足尖微动的瞬息,风暴中心的季夜却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冷喝:
“还不到时候,稳住真元!”
话音落下的刹那,季夜紧咬牙关,咽下涌至喉间的腥甜逆血,黑发在狂暴的罡风中根根倒竖,眼底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两团灿烂如烈阳的暗金神焰!
“区区一方败亡之界的残羹冷炙,当年在浊界我便能将你抽髓炼骨,今日入了我的真域,还敢兴风作浪?!”
嗡——!!
一声清越宏大的莲吟自他丹田气海最深处轰然传出!
那一株扎根于气海中央的【十二叶混沌金莲】骤然大放光明,十二片流转着大道纹路的金色莲叶舒展开来,如定海神针般死死撑住几欲崩塌的真域四壁。
与此同时,季夜身后铺展开的九幅圆满天图中,第一幅【肉魄天图】、第二幅【灵元天图】、第三幅【神魂天图】与第八幅【轮回天图】同时燃烧起熊熊劫火!
肉魄铸炉壁,灵元化薪柴,神魂掌炉锤,轮回断残魂!
他竟是将整座【劫灭真域】连同自己的肉身气海,直接化作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天地烘炉!
“给我——碎!!”
季夜双手握定染血的剑柄,迎着那张扑面而来的异界灰白巨口,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连续三剑【诸仙劫】悍然劈落!
第一剑落,漫天尸山血海化作实质的暗金磨盘,将那尊由浊界山岳虚影凝聚的巨口当空斩裂!
第二剑落,凛冽无匹的轮回劫意顺着剑锋席卷而过,将潜藏在本源深处的万载尸煞与异界残魂撕扯得形神俱灭,化作最精纯的魂力资粮!
第三剑落,所有的暗红剑光与真域天穹垂落的亿万道灰黑劫雷彻底融为一炉,化作一片焚尽八荒的暗金雷火汪洋,将那团负隅顽抗的浊界本源连同漫天五色星砂死死包裹在正中央,日夜不停地段烧、锤炼、提纯!
嗤嗤嗤——
在【诸仙劫】与劫灭雷火的双重绞杀下,原本黑黄浑浊、散发着腐朽恶臭的异界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驳杂烙印。
一息,两息,三息……
当最后一缕负隅顽抗的异界残则在一声凄厉的哀鸣中彻底化为飞灰,整座三百丈真域之内,所有的嘶吼与暴乱骤然一滞。
放眼望去,此前的尸山血海与漫天毒煞已然消失不见。
悬浮在真域半空的,唯有一片广袤无垠、滚滚如暗金铅汞、却又流转着金木水火土五色神曦的原始混沌巨洋!
那是最纯粹的世界本源,没有半分外来意志,也没有一丝杂质,浓郁到极致的先天灵机在混沌巨洋中翻涌咆哮,每一次起伏,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造化伟力。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失去了异界法则的束缚后,这片由三成浊界本源与三百枚五阶极品源晶熔炼而成的混沌巨洋彻底膨胀开来,恐怖的体积与能量密度将原本仅有三百丈方圆的【劫灭真域】挤得满满当当!
真域四壁的虚空如同被吹胀到极限的皮囊,发出一阵阵随时都会彻底爆裂的哀鸣。
一旦真域被这股庞大的混沌本源活活撑爆,莫说开辟神府雏形,便是季夜好不容易修成的九图根基,也会在顷刻间被炸得粉碎!
“清浊未判,如困樊笼。阴阳未分,焉立乾坤?”
风暴中央,季夜立于翻涌的混沌巨洋之前,浑身衣袍早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可他握剑的右手却在这一刻止住了所有的颤抖,变作前所未有的空明与沉凝。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塞满天地的滚滚混沌,胸中一口浊气吐尽,第五幅【虚空天图】与第六幅【光阴天图】在身后同时亮起刺目欲盲的璀璨白光!
【无间定界】定空间之锚!
【刹那独行】截光阴之流!
识海深处,那尊跨越万古、一剑分星海的第二尊古帝身影,在这一刻与季夜的元神化身彻底重叠为一。
“《古帝九剑》第二式——【惊鸿绝】!”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声势,季夜只是握着长剑,朝着身前那片拥挤狂暴、看不到边际的混沌巨洋,自左向右,平平一剑横斩而出!
唰——
剑锋掠过的那一刹那,整座【劫灭真域】内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下了静止。
翻滚咆哮的铅汞洪流停在了半空。
噼啪炸裂的灰黑劫雷凝成了琥珀。
甚至连站在真域边缘的顾清漪鬓边飘起的一缕青丝,也在这一瞬定格不动。
天地万象之间,唯有季夜递出的那一道细若游丝、却亮得超越了世间一切色彩的纯白剑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光阴的流逝,自混沌巨洋的正中央一穿而过,直抵真域四极的尽头!
半息之后。
光阴重续,万象复流。
咔嚓——轰隆隆隆!!!
伴随着一声比此前任何一次雷鸣都要宏大百倍的开天巨响,那片庞大无匹的原始混沌巨洋,顺着那道纯白剑线斩出的轨迹,毫无阻碍地一分为二!
剑线之上,所有轻清、炽烈、纯净的阳刚雷霆、星辰精粹与虚空法则,如挣脱樊笼的亿万白龙,轰然向着高处升腾而起!
原本低低压在头顶三十丈处的铅灰天幕,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升腾伟力冲击下,一寸寸向着九霄云外拔高!
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三千丈!
而剑线之下,所有厚重、苍茫、凝实的浊界大陆精髓、玄黄戊土与庚金神髓,则如万山归海般轰然下沉!
原本焦黑酥脆、一捻即碎的真域戈壁,在无穷无尽的玄黄重浊之气灌注下,迅速变得厚重、紧密、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惊鸿绝】剑意中蕴含的极致虚空法则顺着真域边缘悍然向外扩张!
轰!轰!轰!
原本仅有三百丈方圆的狭窄领域壁垒,在开天剑威与浩瀚世界本源的共同推动下,如同决堤的江海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延展!
一里、五里、十里、三十里!
不过短短十余息工夫,那片原本逼仄压抑的杀伐领域,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清浊阴阳,撑开成了一方纵横三十余里、天高三千丈、地厚百余丈的辽阔天地!
高远深邃的九霄天幕之上,无穷无尽的暗金劫雷与纯阳火精自动向着天穹正东汇聚,最终凝结成一轮直径数十丈、散发着煌煌威严与破灭紫焰的“暗金劫阳”,将苍茫刚烈的天光洒向整片新生的世界。
而脚下的大地虽已成形,却仍是一片被赤金岩浆与狂暴地火覆盖的赤黑荒原,滚滚热浪扭曲着空气,尚无一座山岳,亦无一条江河。
高空之中,一剑劈开天地的季夜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再度溢出一缕殷红鲜血,体内九幅天图的灵元已然消耗了整整七成。
可他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的赤黑大地,眼中却没有半分倦意,反而亮得惊人。
“清浊既分,四极已立——”
季夜左手抹去唇边血迹,袖袍一振,那两条一直环绕在身侧、长达百丈的五阶完整地脉灵根顿时发出阵阵高亢的龙吟,迎风化作两条金黄璀璨的戊土巨龙!
“接下来,便为这片天地铸就山河脊梁!”
季夜身形如电,自半空悍然俯冲而下,体内第四幅【万象天图】,第七幅【造化天图】与第九幅【本源天图】全面运转,万象归劫、劫后生莲、万道归根三大本命神通在这一刻水乳交融,尽数化入他掌中三尺青锋!
“《古帝九剑》第三式——【万相生】!”
锵——!!
季夜人在半空,双手倒提长剑,挟着两条咆哮的五阶地脉灵根,对着三十里大陆的正中心,一剑贯地!
轰隆隆隆——!!
剑尖刺入赤黑大地的刹那,千万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剑气并未将地面斩碎,而是化作万千条纵横交错的大道脉络,引着那两条五阶地脉灵根瞬间扎入百丈地壳的最深处!
昂——!!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轰鸣!
以季夜落剑之处为中心,原本平坦荒凉的赤黑大地剧烈起伏、折叠、隆起!
在【万相生】演化万物的无上剑意催动下,被劫火千锤百炼过的玄黑神岩与庚金矿脉破土而出,化作一座又一座峥嵘险峻、直插云霄的巍峨山岳!
中央主峰拔地千丈,通体呈暗金玄铁之色,山脊凌厉如出鞘古剑,透着一股历万劫而不磨的铮铮铁骨。
主峰四周,数十座苍莽侧峰如众星捧月般次第绵延开来,纵横交错的峡谷、盆地与宽阔河床在剑意雕琢下一一成型!
仅仅数息之间,一片苍凉、雄浑、带着鲜明劫灭烙印的群山万壑,便在这方三十里天地间拔地而起!
然而,就在群山立稳、两条五阶地脉灵根彻底融入大陆脊梁的下一瞬——
轰!轰!轰!
天穹之上的那轮“暗金劫阳”与地底深处刚刚成型的地脉阳火遥相呼应,整片新生天地的阳刚与破灭之气骤然攀升到了顶峰!
孤阳不生,独火易折!
没有阴柔水元的调和与涵养,刚刚拔地而起的千丈铁岳表面迅速泛起一层刺目的赤红,山谷间的裂缝中喷涌出高达数十丈的紫黑劫火!
连深埋地底的两条五阶地脉灵根,也在这股酷烈无匹的纯阳燥火炙烤下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表层的戊土灵光急速干涸,眼看便要连同整片初成的山脉一起被生生烧成焦炭!
“清漪!”
立于主峰之巅的季夜抬头喝道。
“在!”
早在一旁蓄势待发的顾清漪清叱一声,飞身掠至千丈主峰上空。
面对下方扑面而来、足以将寻常真域修士瞬间焚作灰烬的滔天紫焰,她非但没有退避,反而抬手解下肩头那件素白狐裘任其飘落山巅,只余一袭胜雪白衣在漫天火光中猎猎飞舞。
铮——!
木鞘长剑铮然出鞘三寸!
顾清漪双手结印,毫不犹豫地引动了丹田深处那团封存多年、并在近两月里被她以心血提炼至最纯粹境地的水行奇珍——
【太阴灵泉】本源!
嗡——!!
一股至阴、至寒、却又蕴含着无穷涵养与静水生机的皎洁白光,骤然自她纤细的身影中冲霄而起!
她虽在山门破城之战中自碎了外展真域,但昔年驻足真域巅峰十余载的眼界与道心仍在,体内由太阴灵泉温养保全的【静水天图】与【月华天图】更在此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华!
“太阴引脉,静水定渊,落!”
随着顾清漪一剑指向下方烈火烹油般的群山大裂谷,那团凝练如液态月华的太阴灵泉本源,瞬间化作一条浩浩荡荡、宽达数十丈的冰蓝天河,自九霄之上轰然倾泻而下!
哗啦啦——!!
至寒的太阴真水与至烈的地脉劫火,在中央主峰脚下的万丈深谷中正面相撞!
刹那间,冰与火、阴与阳、破灭与涵养两股截然相反的法则剧烈交锋,炸开漫天刺目的白炽水雾!
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水脉倒卷而上,悬于半空的顾清漪身躯微晃,本就白皙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握剑的指尖因承受整座天地的阳火冲击而微微泛白。
可她的眼神却冷静坚毅得没有一丝波澜,剑尖稳稳下压,分毫不让地将一重又一重太阴真水压入滚烫的地脉深处!
下一瞬,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掌稳稳按在了她的左肩之上。
季夜不知何时已踏空来到她身侧,体内第九幅【本源天图】轰然轮转,“万道归根”的统御之力顺着两人相触的肩头渡入水脉,同时主动收敛了劫灭法则对外来水元的本能排斥,将这股至纯的太阴寒流彻底接纳为这片天地的另一半根基!
得到季夜本源法则的接引,顾清漪压力顿减,剑势再涨三分!
轰——!
一缕最为轻灵纯粹的太阴本源精气顺着蒸腾的水雾直冲三千丈高空,在远离“暗金劫阳”的西侧天幕尽头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轮清冷皎洁、洒下万道银辉的“太阴弦月”!
日月同天,四极乃定!
与此同时,下方咆哮奔涌的太阴天河终于彻底冲开了酷烈的地火阻碍,顺着季夜先前以【万相生】劈出的山间河床,一路浩浩荡荡地奔流向四面八方!
滚烫赤红的劫灰神岳被太阴寒流一寸寸浸透、淬火,化作了坚逾神铁、泛着幽冷光泽的墨玉山峰。
地底深处干涸哀鸣的两条五阶地脉灵根得此太阴活水滋润,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化作无数条细密的灵脉支流,如血管般蔓延至三十里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更有一幕令人心神震动的造化奇景,正在两人脚下悄然发生——
此前水火交锋蒸腾而起的漫天白雾,升入三千丈高空后受日月阴阳二气交感,竟化作了一片绵密温润的铅云。
淅淅沥沥……
伴着一声轻柔的春雷,这片新生天地自开辟以来的第一场灵雨,自九霄之上飘洒而下!
雨水落入墨玉般的群山,汇入奔腾不息的太阴大川。
而在大川两岸那片由劫灰、玄黄戊土与太阴河水共同浸润的黑色滩涂上,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嫩绿与暗金交织的芽尖,竟顶开坚硬的碎石,顽强地破土而出!
那不是外界温室里娇弱的凡花俗草,而是由浊界本源余烬与太阴灵泉交泰所生、天生便能吞吐微弱劫气的耐劫灵植!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当第一株耐劫灵草在河岸边舒展开带有暗金纹路的叶片时,整座三十里天地轰然一震!
天幕上的暗金劫阳与太阴弦月遥相辉映,群山间的灵雾开始按照某种玄妙莫测的韵律自行吞吐流转,再也无需季夜刻意催动灵元维持,一方真正具备了阴阳四时与五行自转能力的“神府世界雏形”,至此彻底功成!
……
良久,席卷天地的开天罡风与灵雨渐渐平息。
听竹峰后山绝壁之上,外界的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一缕破云而出的微光落在青石与翠竹之间。
而在这片不为人知的【劫灭真域】之内,已是一幅截然不同的苍茫山河画卷。
千丈主峰之巅,季夜与顾清漪并肩立于冷硬如铁的墨玉山崖畔,俯瞰着脚下这片纵横三十余里的雏形天地。
高空之上,剩余七成【浊界·半位面资源球】已化作一轮暗金星辰悬于天心,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温和的混沌本源,顺着雨水与山风滋养着初生的山川地脉。
山脚之下,宽达数十丈的太阴大川绕山而过,水声轰鸣,清冽的寒雾在峡谷间袅袅升腾,将整座硬朗肃杀的群山衬托得格外雄奇壮阔。
季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先前因强行开天而裂开的虎口已在域内新生的造化灵机反哺下悄然愈合,体内的九幅天图更是与脚下这片三十里山河紧密相连,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整座天地山川与自己同频共振的磅礴力量。
“三百丈杀伐真域,一朝化作三十里锦绣山河……”
顾清漪收剑入鞘,微微平复着体内消耗过半的真元,清冷的眸子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与大河,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叹:“寻常真域修士耗费数十年苦功才能一点点磨出来的世界雏形,竟被你用三剑硬生生劈了出来。如今这方天地阴阳已判、五行自转,只待日后将余下那七成异界本源彻底消化、于天地中央凝出法则之核,便是真正的神府之境了。”
季夜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却神采湛然的侧脸上,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流转的气机比入域前圆融了不止一筹:
“你方才引太阴灵泉入脉,借了这方天地水火交泰、阴阳初判的一缕开天道韵,识海与经脉里的旧伤应当也松动了不少?”
顾清漪微微颔首,伸出右手,一缕比从前更加凝练深邃的寒潭水光在指尖轻轻萦绕:
“此前冲碎命印,真域崩裂得太碎,若按部就班温养,至少还需一年半载才能重聚域基。方才替你镇压地脉阳火时,与这片新生天地的阴阳法则正面相合,不仅将残存的契印暗伤尽数冲开,连重修真域的脉络也已彻底贯通,至多再有两三个月,便能重回真域之境。”
说到此处,她抬眼看向季夜,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说起来,倒是我占了你这场开天造化的便宜。”
“这片山河里有一半的江河水脉是你亲手引下来的,谈何占便宜。”
季夜摇了摇头,视线越过脚下峥嵘的墨玉山脊,落向主峰南侧那片背靠灵脉、面朝太阴大川、足可容纳数万大军驻扎的辽阔盆地,眼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抹沉凝的锋芒:
“先前在主峰道钟前,我便在想,往后与天机阁、与主神大军征战五域,动辄跨越数万里疆土,漫长的粮草军道与伤营转运处处皆是软肋。”
“待这片天地彻底吞尽异界本源、真正晋入神府之日,我便将听竹峰的铸炉、药圃与核心战营一并迁入这山河之中。”
季夜迎着域内第一缕自行吹起的苍茫山风,声音平静而铿锵:
“届时剑锋所指,神府门开,我太初的千军万马与万里后方,皆随我一人同行!”
顾清漪静静听着他话语中的万丈豪情,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尚显空旷、却已筋骨毕露的苍茫大地。
河岸边,第一批破土而出的暗金灵草正在寒风与灵雨中轻轻摇曳,虽才寸许高下,根须却已死死抓进了坚硬的劫灰岩层之中。
她轻轻按住腰间那柄修补如初的木鞘长剑,清冷的声音在山巅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在你的神府彻底成界之前,这山门内外与后山阵前,我便替你守着。”
山风拂过千丈绝顶,吹动两人并肩而立的衣袂。
九霄之上,暗金劫阳与太阴弦月静静悬照,奔流不息的大川绕过千山万壑,在这方由剑锋与劫火劈开的新生天地间,奏响了生生不息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