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苏尘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他们，“那现在你们需要五十两买命钱，若是拿不出来……”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了。
小黑几人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卖惨了，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翻遍全身，最后叮叮当当地凑了一堆，碎银、铜板、几个大钱混在一起，乱糟糟地堆在地上。
也不敢数，生怕数出来不够五十两。
苏尘看得嘴角微微一抽。
原以为他们是装的，好歹也是个“野狼帮”，多少该有些家底。
昨天那些钱，该不会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吧？
然而苏尘不知道的是，那所谓的野狼帮，统共也就他们这几号人罢了。
沉默片刻，苏尘开口：“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为非作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黑几人连连点头，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苏尘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倒也并非全无计较。
这小黑虽然心黑嘴黑，却从未真正害过人性命，一切作为都是为了求财。
这也是上次苏尘留他们一命的原因。
还有方才抢人，也还是丢下了十两银子——虽不厚道，却也留了一条底线。
他每次都要跟人强调“我叫小黑是因为我心黑”，或许也是在提醒自己：这世道，不心黑就活不下去。
苏尘最后摆了摆手。小黑几人如蒙大赦，正要起身离开，苏尘忽然又叫了一声：“等下。”
几人身子猛地一僵，以为他又改了主意。
谁知苏尘走上前，从那堆钱里拣出一半，递了过去：“这些你们留着，以后别再干那些勾当了。”
小黑愣住，看着递过来的碎银，眼眶猛得一红：“多谢少侠！以后我们一定痛改前非！”
苏尘微微一笑。
你看，他还得谢咱。
“去吧。”苏尘道。
几人朝苏尘又拜了拜，这才转身散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苏柠走上前来，忿忿不平：“堂哥，那种人根本不值得可怜！”
苏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们若连一点钱都没有，走投无路之下，指不定还要去害人。给他们留一点，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得平淡，手上却没停，直到把苏柠的头发揉成一团乱，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苏柠也顾不上再多说了，赶紧扒拉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苏尘走到那对母女面前，那妇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鼓起勇气凑上前来：
“公子……您要不要买下我家小女？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她都能做的……暖被窝也行的……只要给口饭吃就成，很划算的。”
苏尘低头打量着那个小女孩。
身子瘦小，估摸着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站在母亲身后，正怯生生地望向他，一双眼睛却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懂事。
这般年纪，又能干得了什么活？暖被窝怕是都不够暖的。
苏尘轻轻摇了摇头。
妇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看得出来，苏尘一行人气度不凡，心肠也不坏，若是女儿能跟着这样的人家，日子虽说不一定大富大贵，但至少不会吃苦受罪。
可若是落到别处去——尤其是青楼那种地方——那卖女儿和推她进火坑便没有两样了。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苏尘的衣袖。
她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一股超出年龄的认真：“大哥哥，收下小米吧，小米会很听话的，什么活都能干……吃得也很少。”
她大概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正用自己仅有的方式，为往后的人生争取一次选择的机会。
苏尘低头看着她，放轻了声音：“你叫小米啊？”他笑了笑，“这名字挺好听的。”
这话倒不是客套——他前世用的那个牌子的手机，就叫做小米。
他掏出两锭银子，塞进小米手里：“大哥哥的意思是，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才像家。这银子你们拿着，回去给你爹爹治病要紧。”
那妇女愣了一下，见苏尘神情不似作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迟疑着开了口：“恩公……要不，您还是收下小女吧。”
苏尘闻言微微蹙眉——银子已经给了，怎么还要把女儿往外面推？
那妇女连忙解释道：
“恩公有所不知，家里本就不宽裕，口粮紧巴巴的。当家的是为了不饿着我们母女几个，才硬撑着干了太多活，把身子拖垮了。我见公子心善，想来小米跟着您，总好过跟着我们受苦。再说……”
她声音低了下去，“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当家的也不至于那般拼命。”
这话听着心酸，却也是现实。
这个时代，女孩常常被叫做“赔钱货”不是没有缘由的——养在膝下时是负担，嫁出去时娘家还要倒贴一笔陪嫁。
若可以选择，谁愿意把亲生骨肉往外推？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苏府本来就有不少下人，多一个小米也不算多。
他从怀里又取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那小米就卖给我了。”
他没有给太多，天降横财未必是福气，这些钱买完药后剩不了多少，这样既能改善他们一家的生活也不至于招人惦记。
那妇人没有推辞，接过银子，再次朝苏尘磕了几个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小米两眼，终究还是咬咬牙起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小米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走远的背影，攥了攥衣角，却没有哭。
她抬眼看了苏尘一下，然后安静地站到了舞倾城身侧，乖巧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这时苏柠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冒了出来：“堂哥堂哥，你武功是不是特别厉害？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你啊？”
苏尘想了想：“算是会两下子吧，上次收拾过他们一顿，所以他们见了我就怕。”
“那……”苏柠眼睛亮晶晶的，“堂哥可不可以教我武功啊？”
“可以啊。”苏尘没有犹豫，“你愿意学，我就教你。”
对于教家人武功，他从不吝啬。他们强一分，他便安心一分。
“耶！”苏柠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她显然还不知道，苏尘那一身本事意味着什么。
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苏尘将小米交给府里的丫鬟，吩咐先带她去安顿，教她府里该做的事。
然后跟着苏柠往东厢房走去。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回来了总该跟大伯母打声招呼。
可他们刚走进里屋，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按理这个时辰，正是该摆饭的时候，可堂屋里没有饭菜的热气。
只见苏明背对着门口，正低声和王氏说着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商议一件棘手的事情。气氛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