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就听人群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可知我为何叫小黑？”
“因为你有一双大大的黑眼圈？”一个声音回道。
是苏柠的声音。
他转头看了舞倾城一眼，从她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意外之色。
两人不再犹豫，拨开人群往里走去。
“放你娘的屁！老子叫小黑，那是因为我心黑！懂不懂？”
里边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看出来了，”苏柠毫不示弱，“你不仅心黑，眼也黑！”
“你懂什么？我那是昨天——”那声音说到一半猛地顿住，随即换了语气，“关你什么事？小丫头，你再不让开，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就不让！”
苏尘挤进人群，和舞倾城站到前排，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和苏柠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蹲坐在地上，衣衫陈旧，面上是哭过之后残留的泪痕与无助。
苏柠正像一个小女侠一样拦在她们前面，双臂张开，挡得严严实实。
小文小武立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对面。
而对面那群人，领头的正是昨天带苏尘进城、半路又动手打劫的那个小黑。
“我说小丫头，你在这儿捣什么乱？有本事你掏钱啊！”小黑歪着脑袋，语气满是不耐。
苏柠被他噎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我……没有钱。”
“没钱你还废话什么？赶紧让开，别耽误人家正事。”
“我没钱，但我堂哥有！”苏柠梗着脖子，“他马上就回来了！而且你给的价钱太低了，人家根本没同意！”
苏尘没有急着上前，先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打听了几句。
事情很快便清楚了——跪在地上的妇人，丈夫重病在床，急需五十两银子抓药救命。
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卖掉一个女儿，换钱救回顶梁柱。
这样的世道里，这般选择虽令人心酸，却也并不少见。
没有男人的家庭，孤儿寡母很难活下去，卖掉一个孩子换全家活命，是无奈，也是唯一的出路。
可五十两毕竟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直到小黑出现，妇人总算盼来了一个买家，可他一开口便压到十两。
妇人自然不肯，十两银子远不够救丈夫的命，那她还要卖女儿做什么？
可小黑哪里管这些，丢下十两银子便要抢人，然后被苏柠撞见了。
苏柠上前理论，僵持到了现在。
苏尘听完，并没有觉得苏柠做错了什么。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黑一行人没了耐心，打算直接动手。
“老子付了钱，那丫头就是老子的！再敢多事，连你一块带走——正好老子昨天亏了一笔钱！”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壮汉便扑了上来。
小文小武连忙护住苏柠，双方当场动起手来。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小文小武身手还算不错，两人合力之下，那几条大汉一时近不了身，可对方毕竟人多，一个不留神，小黑绕过了他们，径直朝苏柠抓去。
“小姐小心！”
小文情急之下抽身去护，却因此露了破绽，被对面两人抓住机会连番抢攻，砰砰两声，小文小武接连后退，眼看就要撞进人群——
后背忽然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们后退之势稳稳托住。
两人一回头，顿时一喜。
“苏少爷！”两人惊喜地喊道。
这一喊，苏柠也回了头，看见了来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堂哥！”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朝苏尘走去。
挡在中间的小黑看到苏尘哪敢拦她，身子一侧，不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他心底咯噔一下——这煞星怎么来了？
趁苏尘和苏柠说话的间隙，小黑飞快地朝身后几个同伴打了个眼色。
那几个壮汉也认出了苏尘，脸色齐齐一变。
昨天那顿揍还记忆犹新，他们本来合计着，外面太危险了，指不定再遇上什么装嫩的高手，这才老老实实回城里混饭吃。
今天本想着在街上晃悠，看看能不能收点保护费，结果撞上了卖女儿的事，见那丫头品相不错，盘算着转手倒腾能赚一笔，这才动了手。
谁成想，又碰见这位了。
几人正要开溜，却被苏尘淡淡一声喝住：“站住。”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般钉在他们脚底下，几人浑身一颤，竟真不敢再挪半步。
苏尘缓步走向场中，小文小武见状连忙跟上。小文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苏少爷，他们人多，要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一幕便让他把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还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一伙人，此刻齐刷刷扑倒在地，连声音都变了调：
“少侠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她们跟少侠您有关系啊！若是知道，借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这个手啊！”
小文小武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苏柠见状，神色一喜，快步跑上前来：“堂哥，他们欺负我！”
小黑吓了一跳，连连告饶：“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奶奶放过小的这一回吧！”
苏柠头一回被人喊作“姑奶奶”，感觉倒还不错，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现在知道怕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抬脚踢了小黑两下——就是这家伙刚才还想抓她。
小黑缩着身子不敢躲，比起苏尘动手，被苏柠踢两脚简直不算什么。
苏尘的手段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连人影都没看清，他们一伙人就直接飞起来又掉下去，又飞又掉的。那等神仙手段，人家若不留手，他们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是是是，姑奶奶教训的是，求姑奶奶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一回。”小黑接着求饶道。
苏柠见对方果真不敢还手，又踢了两脚，算是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小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一旁的小文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索……
看来这位新来的少爷，非常不简单啊！
等苏柠玩够了，苏尘这才上前：“我说小黑呀，你这心也太黑了。你就给十两，这压价也太狠了吧？”
语气平淡，就像是老朋友聊天一般。
小黑讪讪一笑：“少侠，小的实在是没钱了……”
说着偷眼看了苏尘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为什么没钱，您老心里应该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