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兴许是在水里憋得久了，舞倾城的脸颊白里透红，像是一掐便能出水。
她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水光映着烛火，整个人像是刚从月色里捞起来的一截玉兰，清得不像凡物。
出水芙蓉这个词，大约便是为了形容她此刻的模样而生的。
面对她的询问，苏尘久久没有答话——没错，他又看呆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古代君王为何会为了一个女子不顾江山，因为有些人，真的能祸国殃民！
见他呆愣着不动，舞倾城趁机从他怀里挣了出去，蹲进水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吐着泡泡望着他。
苏尘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水中只露出半张脸的人影，挠了挠头：“倾城……怎么是你？”
他没有回答她方才的问题，也根本答不了——为什么这么熟练？
那是背着你偷偷练出来的啊。
这话就算苏尘再直男，也实在说不出口。
“怎么，不能是我吗？”舞倾城在水里吐着泡泡，声音带着几分水汽浸过的清软，“苏大哥以为是谁？”
苏尘张了张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过来……”
按舞倾城的性子，向来是他主动、她循序渐进，恪守礼法。
她从前半夜穿着整齐都不敢来敲门，更何况是现在这样大胆的行为。
这也是苏尘一开始根本没往她身上想的原因。
相比起来，袁小娘的动机实在太大了。
舞倾城半蹲在水里，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心底也是暗自叹了口气。
自己再不主动，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她这个苏大哥，平日里看着木讷老实，招蜂引蝶的本事却一点不含糊，不过一个多月没看着，就又多了个袁小娘。
这样下去，以后还了得？
可她的性子，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主动。
这趟过来，还是袁小娘为了缓和关系，给她出的主意。
本来她还是不敢来的，最后袁小娘提议她带着她两人一起过来。
舞倾城当即就羞红了脸。
最后她拒绝了，她的第一次她不想和人共享。
所以，她独自来了，如同一个孤独的勇士。
舞倾城侧过身，不去看苏尘的脸，声音低了几分：“……倾城就不行么？只有小……小娘才可以？”
苏尘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声音低了几分：“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呢？
他一时说不上来。
只是他对她很认真，所以不想敷衍？
难道他对慕沁雪、对袁小娘就不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心里忽然明白过来，他珍惜她，才会在那一瞬间犹豫——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想了，反而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只是什么？”见他话说一半又停住，舞倾城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水润清亮，像是被水汽浸透了，却又带着一层薄薄的倔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眼神之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尘不再犹豫，伸手过去，轻轻拨开她额前那缕湿发，认真地看着她：“那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舞倾城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苏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那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我会很轻的。”
舞倾城这次终于点了点头，只是蹲在水里没有动弹。
苏尘没有催促，手指顺着她脸颊缓缓滑下，落在她肩头，带起一层细小的水波，沿着颈侧一路向下，直到那通幽所在……
这一次，苏尘确实很轻，也很温柔。
与袁小娘和慕沁雪的那两次都不同，他耐心地带着她，一一照应着她的反应，每见她眉头轻轻一蹙，便会放慢速度。
水面微微晃动，直到一抹淡淡的殷红在水波间绽开又散去，舞倾城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只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这大概也算是后来的好处——如今的苏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摸索的愣头青了。
隔壁的池子里，袁小娘独自一人蹲在水里，吐着泡泡，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花。
她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动静，心里有些牙痒痒。
虽然这主意是她出的，可此刻仍不免泛起一丝微酸。
但没办法，谁叫她是后来的呢。
袁小娘还是很讲规矩的。
她吐了一会儿泡泡，终于站起身来，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曲线滑落，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只可惜这般大好的景象，此刻无人欣赏。
说来也怪，被苏尘滋润过后，她的气色确实比从前好了许多，面颊透着一层健康的绯红，连眉梢都舒展了几分。
怪不得这世上有那么多人都喜欢……
她甩了甩头，裹上外袍，朝隔壁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浴房。
……
第二天清晨，苏尘神采奕奕地坐在案前。
有了舞倾城的陪伴，他整个人像是被补足了精气，连思路都比往日清明了几分。
眼下这局面，容不得他偷懒了。
为了舞倾城和袁小娘，他也得把这摊子事撑起来。
如今他已当之无愧地坐在了袁小娘的位置上，一道道命令从他笔下发出，层层传达下去。
惊涛盟上下无人多言——时局紧张，谁都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来拿主意，至于这人身兼什么身份，反倒没那么紧要了。
各路探子被撒了出去，苍州各地的消息一条条送回案头。
苏尘有条不紊地翻阅批复，将每一条有用的信息归入对应的推演当中，再拆成几件能做的事分派下去。
天魔教确实已成气候，单凭他一人之力，守不住整个苍州。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手，而是随即下令派人联络岚澜之地各方势力，试图将他们拧成一股绳。
即便无法与天魔教正面抗衡，至少不至于被逐个击破，到最后只剩惊涛盟一家独木难支。
撤退，是最后的手段。
在那之前，总还要再搏一回。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青州，苏尘的名气远不及那边。
单靠惊涛盟的招牌振臂一呼，远远做不到一呼百应。
他只能耐着性子，派人一家一家地去谈，将利害关系掰开来递到对方手上，能拉拢一个是一个。
日子就在这紧张与忙碌之间一点点流走。
案上的文书堆了又清，清了又堆；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代表天魔教势力的箭头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眼看两边的进度越拉越远，苏尘几乎都要放弃整合各方的念头了。
就在这时，惊涛盟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