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武城的清晨,阳光穿过薄雾,照在域主府高大的门楼上。
我站在客栈的窗前,把那枚刻着"玄"字的玉佩贴身收好,然后开始整理赴宴的行装。
清风剑,带上。这把宝器上品的长剑是我最忠实的伙伴,虽然跟域主府比起来算不了什么,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把头发束整齐,看上去倒也像个体面的城主。
"李大哥,我就在府外面等你,有事你就喊一声!"大山在门口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
"记住,别冲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我叮嘱他,"你就装作我的随从,在府门口等着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大山挠了挠头。
曹无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小纸包:"寨主,这是一些解毒的药粉,以防万一。司空文山如果下毒,这东西能解大部分常见毒物。"
我接过纸包,收在袖中:"你想得周到。"
"寨主,你真的要去?"曹无还是有些担心,"如果这是鸿门宴,司空文山动手的话,你一个七品上,面对四品中,根本打不过。"
"打不过就跑。"我笑了笑,"而且,他未必会动手。司空文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杀了我会引来很多麻烦。清风寨虽然小,但背后还有梦华城,还有韩业飞和程桂云。杀我一个容易,但善后很难。"
"那他想干什么?"
"试探,施压,也许还有谈判。"我分析道,"他想要我的眼睛去打开遗迹,那就不能杀我。他想要天机老人的洞玄诀,但天机老人已经跑了。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其实也不妙,他需要我活着,但必须听他的话。"
"所以这顿饭,是谈判桌。"
"对。你细品,他去赴宴肯定有后手,但我也有。"
我把昨晚和天机老人谈话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给曹无听,当然,关于武道洞玄眼的具体细节我没有全部透露,只是说了风武城地下有远古遗迹,司空文山想利用我打开它。
曹无听完,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远古遗迹?在风武城地下?"
"对。这就是司空文山经营风武城多年的真正原因。"
"那寨主,我们也去探索这个遗迹?"
"当然要去。"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过了今天的宴会这一关。"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窗台上放着那封烫金的请帖,阳光照在上面,金光闪闪。
"曹无,我走之后,你做几件事。第一,继续打探绝影阁在风武城的据点,如果有可能,摸清他们和司空文山之间的关系。第二,派人去梦华城送信,让韩业飞做好备战准备,以防万一。第三,留意杨冥的动向,这个副域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明白。"曹无一一记下。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天机老人联系你,告诉我,我需要他帮我确认遗迹的确切位置。但他不能直接出手,大宗师介入世俗争端会引来麻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他的力量。"
"寨主考虑得周到。"
我笑了笑,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风武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马车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正好,微风拂面,看上去是个太平日子。
但我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汇聚。
司空文山四品中,手握域主之权,经营风武域二十余年,根深蒂固。杨冥四品下,是司空文山的副手,此人深藏不露,实力不明。绝影阁的金牌杀手刘成义虽然被我打跑了,但绝影阁副阁主许云锋五品上,至今还没有露面,这是一个更大的隐患。
而我这边,七品上的实力,一把宝器上品的清风剑,一双能看到一切的眼睛,一个受伤但正在恢复的大宗师盟友,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兄弟。
实力对比悬殊,但我从来不靠蛮力取胜。
格局打开,鸿门宴也是一种谈判。司空文山想要遗迹,想要洞玄诀,这些他都需要我配合才能得到。只要他还需要我,我就有谈判的筹码。
域主府在风武城的正中心,占了足足半条街的面积。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风武域主府"五个大字。
大山村着腰跟在我身后,嘴里嘟囔着:"好家伙,这府邸比咱们清风寨大了十倍都不止。"
"别看了,注意你的随从身份。"我低声提醒他。
门口的侍卫检查了请帖,恭敬地引我进入。大山被留在了外面,他朝我挥了挥手,我点了点头,跟着侍官走进了域主府。
域主府内部装潢华丽,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处处透着富贵气。但我没有心思欣赏,我的注意力全在用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上。
一路上,我看到了不少武者,最低的都是六品,还有几个七品和八品的高手。这些人的功法路数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在暗中观察我。
走到宴厅门口,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迎了出来。
正是风武域域主,司空文山。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笑容可掬,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但我的眼睛告诉我,此人四品中,功法是地级上品的吞天诀,真气浑厚如海,深不可测。
而且,他的功法中暗藏着一种阴寒的气息,平时完全隐藏在温和的外表之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笑面虎,果然是笑面虎。
"李安小友,欢迎欢迎!"司空文山笑着拱手,"老夫恭候多时了。"
"域主大人客气了。"我拱手回礼,"承蒙大人盛情相邀,李某不胜荣幸。"
"来来来,请入座。"司空文山亲自引路,态度热络得不像话。
宴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扫了一眼,用眼睛逐一观察。大部分是风武域各城的城主和世家家主,实力从五品到七品不等。其中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四品下,功法是地级中品的幽冥掌,真气中带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杨冥。风武域副域主。
他坐在司空文山的下首,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还有一个人也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坐在角落里,五品上,功法是玄级上品的暗影爪。
许云锋。绝影阁副阁主。
他竟然也在宴席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着在司空文山指引的座位上坐下。
绝影阁的副阁主出现在域主府的宴席上,这几乎可以确定,绝影阁和司空文山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刘成义昨晚来杀我,十有八九就是司空文山授意的。
但我不动声色。
酒过三巡,司空文山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诸位,今日设宴,一来是欢迎梦华城城主李安来到风武城,二来嘛,有一件要事想与诸位商议。"
他环顾四周,笑容不变,但我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语气变了。
"近年来,风武域各城各自为政,资源分散,不利于长远发展。老夫有意推行'域内一体'之策,统一调配各城资源,共谋发展。此事关乎风武域未来,希望诸位能够支持。"
域内一体?统一调配资源?
说白了,就是要吞并各城的自主权,把所有资源都收归域主府掌控。这跟他在风武城清查武馆是一个套路,只是规模更大了。
在座的城主和家主们脸色各异,有的面露难色,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则谄媚地点头附和。
司空文山目光转向我:"李安小友,梦华城近年来发展不错,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域主大人的想法自然是好的,但李某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
"李某初来乍到,对风武域的情况了解有限。域内一体之策事关重大,李某想先了解一下具体的方案细节,再做决定。毕竟,事关一方百姓的福祉,不能不慎重。"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盲目答应,给自己留了余地。
司空文山的笑容不变,但我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李安小友说得有理,此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不急不急,咱们慢慢谈。"
他举杯饮酒,把话题岔开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宴会散场后,我告辞离开域主府。走出大门时,大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李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加快脚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走,回去再说。"
回到客栈,我把今天的见闻跟曹无详细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许云锋出现在宴席上的事。
"许云锋?绝影阁副阁主?"曹无的脸色变了,"他居然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域主府的宴席上?"
"说明绝影阁和司空文山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了,至少在风武域的上层圈子里不是秘密。"我沉声分析道,"这样一来,局势就清楚了。司空文山,杨冥,绝影阁,这是一条线上的。司空文山是主谋,杨冥是帮手,绝影阁是他的刀。"
"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了?"
"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司空文山想推行'域内一体',说明他急需整合资源。他为什么急?因为他想尽快打开地下的遗迹。他需要我的眼睛,所以他暂时不会对我下手,但他会不断施压,逼我就范。"
"那我们怎么应对?"
"将计就计。"我转过身,目光坚定,"他想要遗迹,我也想要。那就看谁先找到遗迹的入口,谁先拿到里面的机缘。"
"天机老人说三天内恢复实力,如果他恢复了,可以直接帮我们找到遗迹入口。"
"不能完全依赖天机老人。"我摇头,"他有大宗师的顾虑,不能轻易出手。遗迹的事,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但我有武道洞玄眼,如果遗迹的入口真的需要我的眼睛来打开,那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曹无想了想,又问:"那司空文山的'域内一体'之策,我们怎么应对?"
"拖。"我竖起一根手指,"他急我不急,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借口很好找,初来乍到,需要时间了解情况,需要跟梦华城的弟兄们商量,这些都是正当理由。"
"那在这期间,我们做什么?"
"三件事。"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找到遗迹的确切位置。第二,摸清司空文山的全部底牌,包括他的锁天阵是从哪里来的。第三,做好准备,一旦拿到遗迹里的机缘,立刻撤离风武城。"
"明白!"曹无和大山齐声应道。
夜幕降临,风武城再次被黑暗笼罩。
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域主府的灯火,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个"玄"字在指尖下清晰可辨,温润的触感让人心安。
风武城的风,确实越来越大了。
但风中行路的人,不会因为风大而停下脚步。
我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桌前,开始在纸上画风武城的地图,标注出每一个可能藏着遗迹入口的位置。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