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古帝遗冢后我向西北方向行进，那边的道则波动最为强烈，直觉告诉我碰撞的源头就在那个方向。
走了大约两天，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荒原上突然隆起了一道巨大的峡谷，峡谷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不正常的黑色。
那不是岩石本来的颜色，而是道则被极度压缩后呈现的色泽。
我站在峡谷边缘向下看，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偶尔闪过一道银光，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在眨动。
"别靠近。"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平静而威严。
我猛然转身，洞玄眼全开。
一个人站在我身后三十丈外。
说他是人并不准确，他的外形是人，但身体的构成和我在平原上遇到的道则生灵类似，只不过更加凝实、更加复杂。
他的皮肤像是打磨过的玉石，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道则纹路，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银白色的光。
他的气息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道境之上，远在道境之上。
这就是太一老人说的天境。
"你是守界者。"我说。
他没有否认，微微点头。
"天帝留下的守界者，共有四位，分布在天外天的四个方位，我是镇守西方的那一位，叫我玄冥便可。"
"玄冥前辈，我从另一界来，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玄冥打断我，"通天之树的持有者，太初界分裂后等了三千年才出现的人，壁画上预言过你。"
"那你应该知道，两个世界正在碰撞。"
"我知道。"玄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我不能让你继续前进。"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每一步前进都在加速封印的崩溃。"玄冥看着我，眼中银光闪烁，"通天之树与太初界的封印有共鸣，你带着它走过天外天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唤醒沉睡的太初之主，你以为你在找原因，其实你就是原因的一部分。"我的心猛然一沉。
"你在说什么？"
"通天之树是太初界分裂的产物，太初之主也是太初界的一部分，它们之间有天然的感应，你带着通天之树在天外天移动，就像在黑暗中举着火把行走，太初之主感觉到了火光，所以它醒得更快了。"
我低头看了看丹田中的通天之树。
它安静地矗立着，枝叶微微发光，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玄冥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
"我的意思是不让你继续走。"玄冥的语气变得冰冷，"天帝留下守界者的职责就是防止两界之人互相穿越，你来到天外天本身就是对封印的威胁，我不会让你走到太初之主的封印所在地。"
"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我就把你留下。"
话音未落，玄冥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过程。
他只是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就从他掌心涌出，向我压来。
那股力量不是真气，不是灵气，而是纯粹的道则之力。
它像一面无形的墙向我推来，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我全力催动通天之树，七条主枝同时射出光芒形成护盾，轰。
护盾在接触到道则之力的瞬间就出现了裂纹。
我整个人被推出数十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大宗师的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这就是天境和大宗师之间的差距。
道境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天境在道境之上，而我只是大宗师。
差距不是用技巧能弥补的，但我不想坐以待毙。
我运转洞玄眼，洞察模式全开去观察玄冥的攻击。
道则之力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它有一个特征：每次攻击之前，玄冥身上的道则纹路会先流动到一个特定的位置再释放，那是蓄力的节点。
推演模式下我计算了他攻击的间隔，大约三息一次。
每次攻击后有一息的间隙，在那一息之间他的防御是最薄弱的。
解构模式下我分析了他身体的构成。
玄冥是道则凝聚的生灵，道则是他的身体也是他的力量。
但道则不是无穷无尽的，每次攻击都会消耗他体内的一部分道则。
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敌。
他很强，但不是不可战胜，第七重"创"。
我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冲向玄冥。
他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大宗师会主动进攻天境。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再次抬手释放道则之力。
这一次我没有正面硬抗，而是在道则之力到达之前侧身闪避。
洞玄眼的推演让我提前知道了他攻击的方向和范围，我恰好从攻击的边缘擦过，一息的间隙。
我抓住这个瞬间，全力催动通天之树。
七条主枝的金色光芒不是用来防御，而是化成一道利刃直刺玄冥的胸口。
通天之树的力量与天外天的道则不同，它是太初界分裂的产物，带着原初的规则。
这种规则对天外天的道则有天然的克制，就像火克木一样。
金色光芒刺入玄冥的身体，他的道则构成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你！"玄冥退后一步，胸口处的道则纹路出现了裂痕。
但仅仅是一瞬，裂痕就修复了。
天境的自我修复能力远超想象。
玄冥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变成了认真。
他不再轻敌，双手同时抬起，十指间的道则凝聚成两道光矛，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向我投来。
我拼尽全力闪避，但光矛的范围太大，其中一支擦过我的左肩，剧痛。
左肩的衣袖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道则之力侵入伤口阻止了真气的修复，鲜血不断涌出。
我踉跄后退，单膝跪地。
"够了。"玄冥收起攻势，看着我，"你很强，在大宗师中是绝无仅有的，但你打不过天境，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必须继续。"我撑着身体站起来，"两个世界在碰撞，如果我不解决根源，两个世界都会毁灭。"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玄冥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冰冷的守界者，而是带着一丝疲惫，"我在这里守了三千年，看着封印一点一点衰减，你以为我不想解决问题吗？但问题不是靠一个大宗师能解决的。"
"那靠什么解决？"玄冥沉默了。
"天帝说，待天地自生平衡之力。"我看着他，"通天之树就是那个平衡之力，我带着它来不是为了加速封印崩溃，是为了找到让两个世界平衡融合的方法，太初之主不可消灭，但也许可以不用消灭。"
"你想怎么做？"
"我还不知道。"我坦诚地说，"但我知道一直困在这里不是办法，封印在衰减，太初之主在苏醒，时间不会等我们。"
玄冥看着我，眼中的银光忽明忽暗。
"不是我在拉扯两个世界。"他终于开口，"是太初之主，它的两半力量在互相呼唤，这种呼唤不是任何守界者能阻止的，我拦住你也没有用，因为就算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它找我？"
"通天之树是太初界的一部分，太初之主也是太初界的一部分，它需要通天之树来恢复完整，你在天外天待得越久，它对你的感知就越清晰。"我感到脊背发凉。
"所以你不让我前进，不是怕我加速封印崩溃，是怕太初之主通过我获取通天之树的力量。"玄冥点了点头。
"太初之主一旦得到通天之树，就等于得到了完整的太初界钥匙，到那时候，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它合一。"我握紧拳头。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微微颤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我需要变得更强。"我说，"强到能保护通天之树不被太初之主夺走，强到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在天外天变强需要时间，而你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知道。"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裂缝中射出，直冲大地。
光柱所过之处，道则纷纷溃散，银白色的河流倒流，草木枯萎，太初之主的力量，它在试探。
玄冥的脸色骤变，他转身看向那道光柱，身体开始化为道则流光。
"它比我想的醒得更快。"他丢下一句话，"往南走，找一个叫归一盟的地方，他们或许能帮你。"
说完他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我站在原地，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
远方的黑色光柱持续了大约十息后消失了，但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久久不散，往南走，归一盟。
我捂着伤口，向南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