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归墟台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太虚天君已经醒了，老人盘坐在我旁边，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银白色的道则重新在体内缓缓流转。
"感觉怎么样。"我问。
"老了，睡了一觉好多了。"太虚天君活动了一下手腕，"核的力量已经融入间隔纱了，我能感受到壁障中的变化，比之前稳固了不止十倍。"
"您能估算出能维持多久吗。"
"归墟守说千年，那就是千年，天帝留下的东西不会打折扣。"太虚天君站起身来走到石台边缘，望着壁障对面的方向，"李安，你在归墟中除了核还看到了什么。"
我把三重考验和天帝最后写的那个"通"字告诉了他，太虚天君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原来如此，我们一直在想怎么'隔'，怎么'封'，怎么'挡'，但天帝的答案是'通'，不是堵住而是疏导，不是隔绝而是流通。"
"有和无之间不是屏障而是通道，两界之间不是壁垒而是桥梁。"
"那黑帝想强行合界呢。"
"强行合界是'堵'的另一种形式，他以为打碎壁垒就是通，但打碎壁垒只会让洪水泛滥，真正的通是让水自然流动。"太虚天君转过身来看着我，"通天之树是桥梁，间隔纱是通道，玄书是指引，天帝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差一个愿意走这条路的人。"
"黑帝不会理解这些。"
"他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被阻止。"太虚天君的语气变得严肃，"赤帝传来消息，黑帝军中的内乱在加剧，主战派和退守派已经到了拔剑相向的地步，但韩文远在暗中活动，他在两派之间挑拨，试图把黑帝重新推上主战的道路。"
"韩文远想让黑帝继续攻壁障。"
"是，暗祭司消散后他的实力大损，只有壁障附近的虚无之力浓度才能帮他恢复，他需要战争。"
"赤帝有什么计划。"
"赤帝打算趁黑帝内乱发起一次突袭，目标不是歼灭而是切断黑帝和壁障之间的联系，把他逼回极北冰原深处，但赤帝需要你在壁障这边配合，确保黑帝狗急跳墙时不能强行闯关。"
"什么时候。"
"三天后。"
三天，时间刚好够我恢复，"我回去准备，三天后在壁障锚点汇合。"
太虚天君点了点头，"苏衍也会参加这次行动，他归你指挥。"
我通过导引阵法回到北境遗迹，石千秋看到我回来差点哭出来，"李大人，你可算回来了，间隔纱昨天突然变厚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是好事，间隔纱的问题解决了，至少千年内不会再出问题。"
石千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千年，那我可等不到那时候了。"
"你不用等到那时候，后续的监测可以交给赵铁柱，间隔纱已经能自我维持了，不需要人天天守着。"
我在遗迹停留了半天，确认五行镇封阵和间隔纱都稳定后传送回齐都，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院门虚掩，堂屋的灯还亮着。
苏婉清在灯下教李念写字，小丫头握着毛笔一脸痛苦，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十几个"人"字，看到我回来笔一扔就扑了过来。
"爹！你说去摘星星，星星呢。"
"星星太远了，下次再摘。"
"骗人。"李念鼓起腮帮子，但很快就被我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块冰糖堵住了嘴。
苏婉清看着我，眼神中有询问但没有追问，她给我盛了一碗热汤，"喝了暖暖身子。"
我喝着汤，把归墟之行简要地说了，当然省略了三重考验中那些沉重的部分，只说找到了天帝留下的力量解决了间隔纱的问题。
"千年啊。"苏婉清听完后说了一句，"那时候念念的孩子都长大了。"
李念含着冰糖抬头，"娘，什么孩子。"
"没你的事，写字。"
李念嘟嘟囔囔地继续跟毛笔较劲，我看着她们母女，忽然觉得天帝在三重考验中感受到的那些孤独和痛苦，也许就是为了换来这样的时刻，一碗热汤，一盏灯，两个在灯下写字的人。
第二天我去了镇武司，把北境的安排和天外天的军事行动告知太玄道人，老人听完后捋着胡须沉思片刻。
"你要去壁障配合赤帝，齐都这边你放心。"
"周慕白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李淳风在写《壁障论》，说要把自己十八年的研究留下来，周彦还是不认罪但不再绝食，周慕白每天在牢里打坐，安静得很。"
"善待他们，不管以前做了什么，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
"我省得。"
处理完公务我又去了一趟巷口，柳无涯还蹲在墙根晒太阳，看到我来了睁开一只眼。
"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
"找到了。"
柳无涯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找到了就好，别再来烦我晒太阳。"
我笑了笑转身要走，老头又开口了。
"小子。"
"嗯。"
"天帝写的那个字，不只是'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通字怎么写。"
我想了想，"走之旁加一个甬。"
"甬是什么，是路，走在路上面才叫通。"柳无涯的声音懒洋洋的，"光知道通没用，你得走。"
我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等我想再问时老头已经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白胡子流到了胸口。
我摇了摇头往回走，秋风把巷子扫得干干净净，路边的槐树落了一地金黄。
回到镇武司我把柳无涯的话琢磨了很久，"通"是路，"走"是行动，天帝留下了路但没有替任何人走，核的力量能维持间隔纱千年，但千年之后呢，如果千年内种子和余数没有学会自愿共存，间隔纱一崩溃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所以我不能只靠核，不能只靠间隔纱，我需要在这千年里做更多的事，让两界的人真正理解"通"的含义，不是强行合一也不是永远隔绝，而是像邻居一样开门往来，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闲了端碗茶串个门，忙了关上门各干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