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台和我上次来时大不相同。
上次我在壁障中感受到的归墟台是一个道则节点,太虚天君在这里布设导引阵法,道则纹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座石台,像一张发光的蛛网。
但现在蛛网暗淡了大半,太虚天君盘坐在石台中央,银白色的道则从他体内缓缓涌出维持着阵法最低限度的运转,老人比上次见面时又苍老了几分,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来了。"太虚天君睁开眼睛。
"阵法怎么了。"
"暗祭司消散后,壁障中的虚无之力减弱了很多,导引阵法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高强度运转,但我老了,道则输出不如从前。"太虚天君摆了摆手,"不说这些,归墟的入口我已经替你找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指向壁障的某个位置,在十成洞玄眼中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但当我将空之力延伸过去时,我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折叠"。
壁障在那个位置不是一层薄膜,而是被折叠了很多层,像一本合上的书,每一页之间都有极窄的缝隙,缝隙中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而是一种两者之间的过渡态。
"归墟在折叠的最深处。"太虚天君说,"我可以帮你打开第一层折叠,但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玄书印记会指引你。"
"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
"不知道,我尝试过探测,但意识进入折叠三层之后就被弹了回来,那里的道则规则和外面完全不同。"太虚天君看着我,"你记住一件事,在归墟中不要使用任何单一属性的力量,那里是道则消散和重生的地方,单一属性的力量会被迅速分解,你只能用空之力,让五种力量保持平衡。"
我点了点头,走到折叠位置前,将五种力量在体内调和到极致,空之力包裹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准备好了。"
太虚天君双手结印,银白色的道则涌入折叠处,第一层折叠像书页一样缓缓翻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缝隙中没有光,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无色",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白纸。
我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缝隙。
第一层折叠通过得很顺利,空之力护罩在无色的空间中微微波动,但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第二层折叠开始有了变化,无色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些漂浮的碎片,那些碎片不是物质也不是道则,而是某种"概念"的残渣,我看到一片碎片中闪过"火"的意象,另一片中闪过"生"的意象,它们像落叶一样在折叠空间中缓缓飘荡。
第三层折叠,碎片变得密集,我开始听到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意识中直接响起的低语,那是道则消散时残留的意志片段,无数修士、妖兽、草木、山石在死亡时道则回归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挽歌。
我咬紧牙关,空之力护罩在低语声中微微震颤,五种力量保持着精妙的平衡,不敢有丝毫偏差。
第四层折叠,碎片消失了,低语也消失了,四周变成了彻底的空白,不是白色而是"空",连空之力的感知都被压缩到了身体周围一尺的范围。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片空白中时,胸口的玄书印记亮了。
树形符号从印记中浮出,在我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一棵光树的轮廓,树根向下扎入空白,树冠向上伸展到看不见的高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旋转的道则符文。
光树的树干中央有一道门缝,门缝中透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不是暗也不是亮,而是黄昏将尽未尽时那种灰蒙蒙的光,空间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正在消散的道则,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河流汇入大海,最终沉入灰色空间的最深处。
这就是归墟,道则消散后回归的地方。
我踩在灰色的"地面"上,脚下没有实体的触感,更像是踩在一层浓稠的雾气上,每走一步都会泛起一圈圈涟漪。
玄书印记在胸口搏动,指引着我向灰色空间的深处走去,一路上我看到了各种正在消散的道则残影,有山岳崩碎的画面,有大河干涸的画面,有星辰熄灭的画面,还有无数修士坐化时的最后一念。
这些道则残影并不危险,它们只是在"回家",像落叶归根一样自然,但其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强大的意志碎片,那些碎片中蕴含的力量让我心悸,有几个碎片甚至让我感受到了天君级别的道则波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灰色渐渐变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消散的道则都在向漩涡中汇聚,漩涡的中心有一团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道则密度让我呼吸一滞。
天帝的核,太虚天君说的天帝最后的意志结晶就在漩涡中心。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漩涡,空之力护罩在漩涡的引力下剧烈波动,五种力量不得不全速运转才能抵抗拉力。
就在我距离核只有三丈远的时候,一个声音在灰色空间中响起。
"止步。"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道则上,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到漩涡前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由道则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面容模糊,但身形伟岸,穿着一件古朴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是谁。"我问。
"我是他留下的看门人。"人形的声音没有感情,"你可以叫我归墟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