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齐都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深夜，太玄道人在镇武司大堂等我，陈玄通也在，两人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标注了各种标记。
"你可算回来了。"太玄道人看到我进来松了口气，"伤势如何。"
"不碍事。"我坐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被俘的那个黑袍人审了吗。"
"审了，嘴很硬，但陈玄通有办法。"太玄道人看向陈玄通。
陈玄通是齐都六扇门的总捕头，审讯是他的看家本领，他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递给我。
"那人叫孙奎，原是北境一个猎户，三年前被黑帝的人掳走，和赵平一样被虚无之力侵蚀，但他的侵蚀程度比赵平浅，还保留了一部分自主意识。"陈玄通说，"根据他的交代，地宫的日常运作由一个叫'暗祭司'的虚神族负责，韩文远是李淳风安插在地宫的联络人，不参与地宫管理但可以自由出入。"
"暗祭司？虚神族？"我皱了皱眉，"虚神族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么还有人在外面活动。"
"按照孙奎的说法，每解开一层封印就会有少量虚神族从封印中渗出，数量不多但个体实力极强，暗祭司就是第四层解开后出来的，它负责主持活祭仪式。"
我翻了翻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地宫的兵力部署，外围守卫约两百人，核心区域守卫五十人，暗河入口有十人把守，另外还有一支三十人的精锐小队直接由暗祭司指挥。
"黑帝军统领呢，孙奎知道他是谁吗。"
"只知道代号叫'归墟'，平时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连韩文远都没见过他的脸，孙奎只听到过暗祭司叫他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陈玄通犹豫了一下，"林玄。"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在我脑海中。
林玄，这个名字我在很久以前就听过。
他是原世界百年前最惊才绝艳的修士，二十五岁入道境，三十岁突破道境之上，被认为是天帝之后最有可能触及"天"之境界的人，但他在五十年前突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了。
"你确定是林玄。"
"孙奎反复确认了三遍，发音确实是林玄。"陈玄通说，"我查了镇武司的档案，五十年前确实有一个叫林玄的修士失踪，他的最后出现地点就在北境。"
五十年前在北境失踪，现在成了黑帝军的统领，道则底层是原世界功法被改造成天外天模式。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林玄，那他的实力恐怕已经深不可测，道境之上五十年的修为加上原初之暗的力量，整个原世界可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动机，林玄五十年前是主动去北境探寻玄书的，他不是被黑帝掳走也不是被虚无之力侵蚀，他是自己走进去的，一个道境之上的天才修士，为什么会变成黑帝军的统领。
"孙奎还说了一件事。"陈玄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说暗祭司对'归墟'很恭敬，不是对黑帝那种上下级的恭敬，而是对同类的态度，暗祭司有时候会和归墟单独交谈，用的是虚神族的语言。"
一个原世界的修士能和虚神族用虚神族语言交谈，这说明林玄在地宫的五十年里已经深入了解了虚神族和原初之暗，他的立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李淳风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问太玄道人。
"表面上很安分，每天正常当值，但陈玄通的人发现他最近频繁出入钦天监的密档库，而且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不清楚，但我们截获了一封他发出去的信，信是用道则编码写的，和之前在数据中发现的编码一样。"太玄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画着一串奇异的符号，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图形编码，我用洞玄眼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符号的排列规律和虚神族铭文有相似之处。
"李淳风在和地宫通信。"
"应该是，但我们无法破译编码内容。"陈玄通说，"不过我们跟踪了信使，信使出了齐都后一路向北，在苍梧山脉脚下和一个人接头，接头后信使返回齐都，那个人继续向北走了。"
"你们跟踪了那个人？"
"跟到了北境边缘，但他的反跟踪能力很强，在冰原上甩掉了我们的人。"陈玄通有些懊恼，"不过我们确认了一件事，那个人身上有虚无之力的残留，他是地宫的人。"
李淳风和地宫之间有一条秘密通信渠道，他在利用韩文远传递情报的同时也在通过自己的渠道和地宫联系。
"假情报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已经放出去了。"陈玄通说，"我们通过当铺老板的渠道散布了消息，说镇武司在北境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洞府，里面有道境之上的功法秘籍，李淳风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上钩了吗。"
"还不确定，但他最近确实在调阅北境地理的密档，应该是在核实消息的真伪。"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地宫的位置，"我这次去地宫侦察，摸清了活祭阵的结构和暗河的路线，活祭阵有九根石柱作为节点，暗河从地宫直通北境遗迹正下方。"
我在地图上画出暗河的走向，太玄道人和陈玄通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的意思是，可以从暗河潜入地宫。"太玄道人说。
"对，但暗河里全是液态虚无之力，普通修士进去撑不过十息，必须有通天之树的道则护罩才能通过，而且护罩最多维持半炷香。"
"半炷香，从北境遗迹到地宫的暗河距离有多远。"
"我漂了大约一炷香，但那是顺流，如果逆流而上时间会更长。"我想了想，"如果从地宫方向进入暗河向北境遗迹漂是顺流，但我们要去地宫就得逆流，时间至少两炷香，通天之树的护罩撑不了那么久。"
"那就不全程走暗河。"陈玄通指着地图上冰谷的位置，"你之前说冰谷底部也有虚神族铭文覆盖，那里是不是也有通道进入地宫。"
"有，石千秋就是从冰壁通道进入封印核心的，但那条通道通向的是封印石台，不是活祭阵所在的核心洞窟，而且通道里有虚无军巡逻。"
"如果两路人马同时行动呢。"太玄道人忽然说，"一路从冰谷通道吸引注意力，另一路从暗河潜入破坏活祭阵。"
"暗河那路只能我一个人去，而且护罩撑不了两炷香。"
"不需要撑那么久。"太玄道人走到地图前，"如果冰谷那路人马发起强攻，地宫的守卫必然会被调往冰谷方向，暗河入口的守卫也会被抽调，到时候你不需要从北境遗迹走暗河全程，只需要在暗河中段找到一个最近的入口进入地宫核心。"
我看着地图上暗河的走向，暗河从地宫出发经过冰谷底部再到北境遗迹，如果能在冰谷底部找到暗河的入口，从那里进入暗河顺流漂到地宫只需要半炷香。
"冰谷底部有暗河的入口吗。"
"我在冰壁通道里确实听到了水声，但没有找到具体位置。"石千秋的笔记里没有记录暗河在冰谷的入口，但这不代表没有。
"我回去再找一次。"我说，"另外冰谷方向的佯攻需要足够的兵力才能把地宫守卫吸引过来，镇武司能调动多少人。"
"齐都守军可以调出五百人，但其中宗师以上的只有二十人。"太玄道人说，"而且这五百人不能全调走，齐都还要留人防备李淳风。"
"五百人不够，地宫至少有三百虚无军，还有虚神族暗祭司和林玄。"
"赤甲军呢。"陈玄通提醒道，"赤帝不是给了你调兵令符吗。"
赤帝调兵令符可以调动南域边境赤焰关三千赤甲军，但那是天外天的军队，跨世界过来需要信号弹和锚点。
"信号弹可以让赤甲军通过锚点短暂穿越，但每人只能穿一次，而且锚点的承载力有限，一次最多过来五十人。"
"五十个赤甲军老兵。"太玄道人眼睛一亮，"赤甲军是随赤帝征战天君之战的精锐，一个能打十个虚无军傀儡。"
"但五十人也只能作为奇兵，不能当主力。"我想了想，"这样，齐都守军出三百人由太玄前辈率领在冰谷佯攻，赤甲军五十人由我率领从暗河潜入，陈玄通负责齐都内部监视李淳风和韩文远的余党。"
"三百人佯攻地宫？"太玄道人皱眉，"地宫有三百虚无军，我们的人在冰谷底部还要受到虚无之力的侵蚀，普通士兵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需要撑太久，只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核心区域的守卫吸引过来就行。"我说，"而且我会让石千秋在冰谷布下困阵和预警阵，尽量减少伤亡。"
太玄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时间呢，什么时候行动。"
"二十天，二十天后是第五层活祭的预计时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我看着地图上那个黑色的标记，"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弄清楚林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