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别来无恙。"韩文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打招呼，但他体内的虚无之力已经开始涌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我没有答话，通天之树五种力量同时运转，洞玄眼锁定了韩文远周身道则流动的每一个细节。
在十成洞玄眼中，韩文远和赵平完全不同，赵平体内的虚无之力是外来的、强行灌注的，像寄生虫一样蚕食宿主的道则，但韩文远体内的虚无之力已经和他自身的道则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不是被虚无之力侵蚀，他本身就是虚无。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问。
"地宫的铭文对活人的道则波动很敏感，你一进长廊我就知道了。"韩文远说，"我只是好奇你会看到什么程度，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一直摸到了核心区域。"
"你在这里等我。"
"不是等你，是在做我自己的事，你自己送上门来而已。"韩文远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虚无之力，"上次在齐都让你跑了，这次不会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一掌拍向我的胸口，虚无之力在他掌心旋转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吞噬了，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我侧身避开，通天之树炎之力凝聚在右拳轰向他的肋部。
韩文远不闪不避，左掌一格，虚无之力和炎之力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我被震退了三步，他也退了一步。
十成洞玄眼在碰撞的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韩文远虽然和虚无之力融合了，但他的道则核心仍然是原世界的体系，虚无之力附着在核心外围像一层铠甲，只要穿透这层铠甲就能攻击到他的道则核心。
但问题是这层铠甲太厚了。
韩文远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双掌齐出，虚无之力化作数十道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根丝线都能吞噬道则。
我催动通天之树，寂之力和秩序之力同时释放，寂之力将周围的空间冻结了一瞬，秩序之力将黑色丝线一根根梳理、拆解。
但虚无之力不是普通的道则力量，它是道则的反面，秩序之力可以梳理正常的道则，对虚无之力却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消解，就像用网去捞水，网眼再密也挡不住水流。
十成洞玄眼在战斗中高速运转，我能看到韩文远每一次出手前虚无之力在他经脉中的流动路径，他的攻击模式在我眼中像一幅展开的地图，每条路通向哪里都清晰可见。
这是十成洞玄眼在战斗中的真正优势，不是看得更快而是看得更深，在我眼中韩文远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不断变形的能量结构，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力量输出都在这个结构上留下痕迹，我能提前预判他的攻击方向甚至攻击力度。
但预判归预判，身体能不能跟上是另一回事，韩文远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于我，我能看到他的攻击轨迹却不一定能躲开。
黑色丝线突破秩序之力的束缚刺到我面前，我以生机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丝线刺入防护层后像落入泥潭一样速度大减，但仍在缓慢地向内侵蚀。
"你的道则很有趣。"韩文远说，"五种力量共存，难怪黑帝陛下看重你，如果你愿意接纳虚无之力，你的成就不可限量。"
"投靠黑帝？"我一拳轰碎面前的黑色丝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你追求的力量？"
"凡人理解不了真正的力量。"韩文远的双目黑光更盛，"道则之上是虚无，虚无之上才是永恒，你被天帝的规则束缚太久了。"
他猛地加大虚无之力的输出，黑色丝线暴涨，我体表的生机防护开始出现裂痕。
硬拼不是办法，韩文远的修为在道境之上，又融合了虚无之力，正面战斗我不是对手。
十成洞玄眼飞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脱身的路线。
洞窟右侧有一条暗河，石千秋提到过液态虚无之力形成的暗河从石台下方流过向南延伸，暗河入口就在洞窟右侧的岩壁下方。
正常情况下暗河里全是液态虚无之力，进去就是死路，但通天之树的五种力量如果能在体表形成足够强的道则护罩，或许能在短时间内抵御液态虚无之力的侵蚀。
风险很大，但没有别的选择。
我假装全力防守，一步步向右侧退去，韩文远以为我在被逼退，攻势更加凌厉。
退到暗河入口附近时，我猛地将通天之树五种力量全部灌注到嫩芽上，嫩芽叶片上的光点爆发出耀眼的五色光芒，一道五色光柱从嫩芽中轰出直取韩文远面门。
这是我目前能发出的最强一击，五种力量完全融合后的"空"之力量，它不是五种属性的简单叠加，而是让五种力量和谐共存后产生的第六种力量。
五色光柱命中韩文远的护身虚无之力，他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护身虚无之力像冰雪遇到烈阳一样融化了一层，他被光柱推着向后滑出了十丈。
就是现在，我转身跳入暗河，液态虚无之力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嘶嘶声，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我拼命催动通天之树维持护罩，同时顺着暗河的流向向南急速漂去。
暗河在地下蜿蜒曲折，河壁上长满了发光的黑色晶体，在黑暗中像鬼火一样闪烁。
我不知道漂了多久，护罩已经薄到几乎透明，五种力量消耗了八成以上，就在我以为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黑色的光，是金色的光。
北境遗迹石台的金色光芒从暗河上方的一道裂缝中透下来，这里已经到了北境遗迹正下方。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暗河中跃起，抓住裂缝边缘爬了上去，通天之树护罩在离开暗河的瞬间碎裂，残余的虚无之力在体表嘶嘶作响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我躺在石台旁边的冰面上大口喘气，浑身被液态虚无之力侵蚀得到处是细小的伤口，伤口处的皮肉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像被冻伤又像被灼伤，好在通天之树的生机之力正在缓慢修复这些损伤，嫩芽虽然暗淡但仍在持续释放着温和的绿光。
暗河中的经历比我预想的更加危险，液态虚无之力的侵蚀速度是气态的十倍不止，如果不是我在最后关头将"空"之力全部灌注到护罩上，恐怕连暗河一半的路程都撑不过来。
经此一役我对虚无之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它不是一种可以被常规手段对抗的力量，它是规则的空白、存在的否定，任何与它接触的道则都会被同化和吞噬，唯一能暂时抵御它的只有五种力量和谐共存后产生的"空"之力，因为"空"也是一种"无"，以无御无才能勉强抵挡。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要彻底击败黑帝和原初之暗，我必须对"空"之力有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石千秋听到动静从营地跑过来，看到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大人，您这是......"
"没事，一点皮外伤。"我挣扎着坐起来，"暗河确实通向地宫，我在里面看到了活祭阵和被关押的人，至少有两千人。"
"两千人？"石千秋脸色发白。
"第五层活祭的规模比前四次加起来还大。"我回想着在洞窟中看到的景象，"九根石柱已经准备就绪，阵法核心只差最后的激活，我还看到了那个黑帝军统领，他确实是原世界的人。"
"您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韩文远发现了我，我们交了手，我从暗河撤出来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虚无之力灼伤的双手，"韩文远就在地宫，他融合虚无之力的程度比我预想的更深，正面战斗我打不过他。"
"那怎么办。"
"先回去，把情报送出去。"我站起身来，"地宫的活祭阵结构我记下来了，暗河的路线也摸清了，这些情报对阻止第五层活祭至关重要。"
我走到石台前检查了一下压制阵法，五色光网仍然稳固，金色种子的脉动维持在每六个时辰一次。
"阵法你继续维护，我回齐都一趟，把太玄道人、陈玄通他们叫来，这次需要从长计议。"
"大人不等伤好了再走？"
"没时间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脚，伤口虽然还在疼但不影响行动，"韩文远知道我发现了地宫，黑帝可能会提前活祭，我们必须抢时间。"
我从怀中取出苏衍给的剑鞘，将佩剑插入鞘中，道则印记激活的瞬间，剑鞘上的传讯阵亮起了一道微光。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剑鞘传讯，按照苏衍教的方法，将意念集中在"急"字上，传讯阵会将这个信号通过佩剑分魂传送到天外天苏衍手中。
信号发出后剑鞘上的微光熄灭了，我不知道苏衍多久能收到，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跨世界传讯的手段。
然后我又取出太虚天君给的分身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捏碎，百息的时间在这种大规模布局中太短了，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石千秋，这个给你。"我从包袱里取出一枚赤帝给的通行令牌，"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捏碎它，赤帝留在原世界的道则印记会做出反应，虽然不能直接派人过来但可以帮你阻挡虚无之力一段时间。"
石千秋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好。
我又检查了一遍通天之树的状态，嫩芽在暗河中消耗了大量力量，叶片上的光点变得有些暗淡，需要时间恢复，但道则印记仍然能感知到归墟台的波动，说明跨世界联系没有断。
"我走了，记住，三天，三天后如果我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你立刻撤走。"
"是。"
我转身踏上归途，这次走的是来时的东路，速度比来时更快。
北境的风雪依旧，但我心里的紧迫感比风雪更冷。
两千人，九根石柱，第五层封印，韩文远，黑帝军统领，玄书，这些线索在我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我必须在二十五天内想出办法阻止第五层活祭，否则原初之暗的核心意志苏醒，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