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烧出一片橘红。
海边沙滩招标结果出来了。
古丽米热背后有正经运营团队,档口不用二次转租,顺利拿下承租权。
老铁靠宰客发了几年横财,名声早就烂透,村里人背后都骂。
天黑透时,于得利换了一身黑衣,踩着瓦顶,往村口摸去。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两拨人的对骂声。
老铁的人和胡子的人隔着一条土路,唾沫横飞。
“老铁,做生意得讲理,我们中标了,档口就该我们接。”
“老胡,你妈的!我新买的摩托艇,是不是你烧的?”
“那天我在屋里睡觉,小翠作证。几台破艇本来就是二手的,着了跟我有屁关系。”
“那打火机怎么解释?”
“你艇着火那会儿,我正跟小翠办事呢。我办事一次最少一小时,哪有时间去海上?你喝多了自己扔烟头,赖我头上?”
两帮人里传出几声憋不住的笑。
于得利蹲在房顶上,拿出那只胡子的LV运动鞋,抡圆了胳膊扔出去。
LV鞋打着旋儿飞过土路,“啪”地扇在老铁脸上。
“给我打!”
两边瞬间绞成一团。
老铁这边来的是东北主力,下手又快又狠。
新疆帮大多是烤串出身,打架上明显吃亏。
于得利在黑暗里戴上口罩和白帽,跳进人堆,见人就打。
二三十个人,眨眼的工夫,躺了一地。
新疆帮回过神来,士气暴涨,压着马帮节节败退。
老铁见势不妙,转身往外跑。
刚钻进胡同,扶着墙喘了口气,就被人揪着领子拖了出去,一把甩到胡子脚边。
胡子低头看他,像看一条死狗。
“卧槽你妈,老子今天让你皈依吃素。”
抬脚,对着老铁裤裆,咣咣咣,连跺了十几下。
老铁连哼都没哼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胡子一挥手:“接管海滩。报警,就说他打人。”
说完,他捡起一块砖,朝自己脑门拍下去。
血从额角涌出来,淌了半张脸。
他用舌头舔了一口,脸上浮出一丝狠戾。
又从老铁兜里摸出那把随身匕首,撩开衣服,对着自己肚子,一刀,两刀,三刀。
咔嚓咔嚓,刀刀入肉。
于得利趴在屋顶上,抬手对他屁股就是一弹弓。
“草!”胡子一哆嗦,低头看了一眼,“捅猛了。”
肚皮冒出西瓜汁。
他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警笛声这时才从坡底响起来,姗姗来迟。
胡子被抬上救护车,其余的人一个个塞进警车。
……
次日,口口香茶馆。
老吕的茶馆不大,七八张八仙桌,桌面上的漆磨得发白,茶渍一层摞一层,跟老树的年轮似的。
墙角的煤炉上坐着十几个大铁壶,咕嘟咕嘟冒白汽。
靠窗那桌,四个老茶客茶杯磕着桌面,话头一茬接一茬。
“胡子把老铁废了,自己屁股也挨了三刀。”
“瞎扯。我二叔在医院急诊,说胡子送来的时候肠子真流出来了,自己拿手往回塞,说是老铁捅的。”
“我怎么听说是老铁被废了?蛋子让人踢化了。”
“哪个蛋子?”
“就那个蛋子!咣咣咣十几脚,踢得跟踩猪尿泡似的。”
一桌人龇牙咧嘴,好像自己也疼了一下。
“该!老铁那几年在沙滩上,一瓶矿泉水卖十块,一个塑料凳子租五十。村里人赶海都叫他赶走,说海滩是他承包的。承包他娘的腿。”
“现在好了,新疆帮接手,人家有格局。不宰客,不卖假肉串,村里人赶海自由,沙滩上还能自己带帐篷。”
“你们知道个屁。”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把茶碗一墩,声音压低了半截,“古丽米热那女人,上面有人。她那女朋友,就那个短发、戴鸭舌帽、开红色丰田越野的,是新一把手的闺女。重新招标,就是人家背后运筹的。”
“真的假的?古丽米热喜欢女的?”
“我媳妇在街道干停车收费,那天亲眼看见古丽米热和那短发女人在车里。”
茶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吕提着壶过来续水,水声哗哗的,像给这话加了注脚。
“严力也抓了?”
“必须抓了,但没屁用,罚点钱就出来了。”
靠门那桌一个汉子把报纸拍在桌上:“马勒戈壁的!什么叫经济逆增长?这些读书人就不能好好说人话!”
“从古至今,读书人都是给朝廷卖命的。”
“人都是命。莆田三兄弟,一场火,没了。”
“他们赚的是丧良心钱。福建人损,来检查的明明没病,都给抹点病毒。很多性病就是那几个福建人雇了有病的鸡故意传染的。后来开医院那人的婆娘在街上嚎啕大哭,众人才知道,她儿子去按摩房也染上了梅毒。”
“自己儿子都管不住,还开医院。”
“后来呢?”
“一场火。入室抢劫,空调通风口灌一氧化碳,先把人憋昏了,抢了几百万现金。都在床底下搜出来的——然后放火灭口。案子现在没破,人家是职业的。”
“几百万?你开什么玩笑,他们家那天是给人换美元,至少几百万美元。是福建人黑吃黑,应该是猪头干的。他妹李小凤当天夜里就失踪了,那天有一条船去日本。”
“那房子到现在还荒着,黑黢黢的,院里野草长得比人高。”
“海猫村这地方,毗邻日韩,杀人犯坐个船就偷渡去打黑工了。流窜作案,根本破不了。”
“破不了?阎黑子不就破了不少?”
“阎黑子?”说话的人左右瞟了一眼,声音掉到了茶碗里,“这些年他越来越富。黑吃黑,也有人说,干掉莆田人的很专业,应该是专业的。”
“你们知道吗,阎黑子又被勒索了。”那人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咋知道的?”
“银行的人说的。阎黑子提了七十万现金,脸黑得跟鞋油似的,去期货市场。不知道怎么弄的,七十万输没了,钱就到了别人口袋里。查都查不出来是谁。”
“他现在是落水狗。要不是手里攥着别人的把柄,早下去了。车管所老肖跟他不就是同道中人?还有侯区长……”
“老吕!”旁边有人猛地一拍桌子,“你悄悄儿的!一大早喝多了?只谈风月,莫言国事。”
那人声音立刻像被卡了脖子的鸭子,嘎一声,没了。
于得利坐在角落里,茶喝到第三泡。
满屋子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张家丢鸡、李家死人、东头火并、西头入狱,海猫村的大事小情,全在这茶碗里滚着。
茶馆一坐,天下事都知道。
老吕提着壶走过来,给他续了水,低声说:“得利,改明儿给我再搞一箱中南海三毫克。”
“行,吕叔去我那拿。”
老吕拍拍他肩膀,转身招呼别桌去了。
于得利掏出手机,给牛东来发了条短信:“来两箱中南海三毫克。”
牛东来他爹是烟草局局长,这烟一个小店一个月就给一条。
牛东来秒回:“明天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