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公园旁的别墅
儿童公园旁，一片高档小区，八栋独立别墅。
其中一栋，四层，现代风格。
枣红色玛莎拉蒂总裁停在门口。
于得利跟着王静雅下了车。
她穿宽松阔腿裤，配黑色小衫，头顶礼帽，手里拎一只粉色帆布包。一进门，摘下帽子，轻声道：
“这房子，我设计的。”
一楼地面，人字拼木地板与白色大理石交错。墙上悬着宋代字画，迎面一尊宋金时期的山西木雕水月观音。
造像自在倚坐，一腿垂落，一腿曲起，一手轻搭膝头。高髻盘顶，千年时光磨去大半彩绘，木胎上只剩斑驳红金。衣纹舒展，侧脸沉静悲悯。
高处巨大的白色窗扇泄入天光。大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昔日晋南古寺里的香火木雕，如今立在厅堂中央，空气里漫着一层说不清的怅然。
红木春凳、日式屏风、欧洲古董留声机、两架斯坦威钢琴。墙角一排LV古董行李箱，旁边一尊木制铁臂阿童木机器人，静静站着。
一楼厨房宽敞，三名厨娘正在忙碌。
“跟我上二楼。”
二楼三间卧室、一间书房，法式风格，白色调，清新淡雅。
三楼健身房，黄色实木地板，适合瑜伽。室外连着露台，预留了BBQ的位置，抬眼就是儿童公园的湖面。
“好美。”于得利远眺。湖边有人晨练，有人慢跑，有人在单杠上翻上翻下。
四楼阁楼，储物兼茶歇，装修简约，看得出不常住人。
“等全部装好，我反倒不想住了。”王静雅转身下楼。
“太静，太雅。偶尔住住还行，用来喝茶。”
于得利不懂。
王静雅年纪轻轻，家里有钱，不跳舞，不喝酒，活得像个女和尚。
“我以前也是小太妹。”王静雅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枪顶过别人脑袋，开跑车飙到三百，有过纹身。”
“这么猛？”
“我爸是大哥。不是蹲监狱，就是跑路。每天身边都是兄弟。”她顿了顿，“我妈每天在家吃素念佛，替他赎罪。”
“……”
“后来他退出江湖做房地产。我妈说，伤口好了，疤还在。人要做一个好人。”
“屁，妇人之仁。”于得利脱口而出。
“你说啥？”
“我是说。”他堆起笑，“匹夫也得有仁慈。”
心里却骂：饿你一个礼拜，吃个屁素，念个屁佛。
他摸了摸手里的平和戒指，人老了选择平和就是激素分泌少了。
俩人回到学校公寓。
于得利进浴室冲澡，出来点了根烟。
王静雅在厨房做饭，川菜，火爆腰花、宫保肉丁、麻婆豆腐、回锅肉。两大碗米饭。
菜还是清淡，只是多了一点微辣。
吃完饭，于得利换上衣服，拿着车钥匙出门，“办点事。”
“你要去哪？”
“去村里。”
“你是不是打架，为啥穿这一套衣服。”
“去看工地，走路方便。”于得利一脚油门，车子轰鸣。
车子开到城中村一间平房。
于得利一脚踹开门。
屋里，一个黄毛和两个精神小妹在床上腻歪着。
于得利一把抓住黄毛头发，拽了出来，他只穿着小裤头，像一个瘦猴，屋内两个女孩光着身子尖叫着。
“草泥马，你谁呀。”
“你利爷。”一脚蹬在脸上。
隔壁听到动静，冲出几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光着膀子，手里拎着片刀，正是下手没轻没重的年纪。
于得利往后一躲，胳膊上还是挨了一刀，刀没开刃。
“草泥马，你也玩刀。”他反手抓住那人，连打三拳。
捡起刀，朝剩下两个砍过去，一刀下去，刀弯了。
对方瞬间倒下了，他一脚踩在那人脸上，脚脚直奔要害。
剩下的撒腿就跑：“杀人了！杀人了！”
“杀你妈个逼。”百米十一秒，追上去，一个大飞腿。抓着头发拖回来。
“谁叫小超。”
“我……”屋里和女人腻歪的黄毛喘着气，“我肠子……断了。”
“断了？老子给你接上。”于得利看了眼自己胳膊伤口，从车里翻出背包，拿针把伤口缝上，撒了把酒精。
四个混混脸色惨白。
“给我跪着。不跪，全得死。”
“我跪，我跪。”小超先跪下去，三个小弟跟着跪。屋里几个精神小妹也跪在后面。
于得利叼起一根雪茄，吸了一口。
“我十二岁头一回拿刀砍人。”他慢慢说，“我砍了他一百零八刀，骨头是白的。我吐了。吐完，接着砍。他哭了，又笑了，最后他进精神病院住了半年，说他没疯。”
“养猪厂那几年，我杀了几千头猪。分解一头猪，半小时。”他弹了弹烟灰，“你知道人身上，有多少根骨头？”
没人敢接话。
“怕死，进厂打螺丝。”
“想混，就别怕死。”
“我不怕死。”小超站了起来。
“给我跪着。”于得利一脚踹飞了他。
小超只好继续跪着。
“住的跟狗窝似的，紧身裤蘑菇头，骑这破摩托车拉个扒蒜小妹，装大哥？”
“老铁都枪毙了，你们混个屁。”
“铁哥枪毙了？”小超脸色有些慌张。
“你不怕死？”
“我不怕。”小超说道。
“因为你贱命一条，活的生不如死。天天吃香喝辣，没人不怕死。”于得利冷笑了一下。
四个人低头不语。
“玩命和拼命的区别是什么？”
“有区别吗？”小超问道。
“玩命就是你骑着这破摩托车飙到二百，跟个傻逼似的觉得自己潇洒。拼命是你用命换钱，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生下来是一只流浪狗，不能一辈子做狗。”于得利吸了一口雪茄。
“老大，我想跟你混，你太有文化了。”小超磕了三个头，“我们哥几个都是孤儿。”
“谁不是孤儿，我九岁就是孤儿。”
“喜欢玩刀，那就去厨房当厨师练练。喜欢干架，我给你机会。”于得利拿出一张名片，在上面签了名，给了小超。
然后转身上了车。
大脚油门开着奔驰车离开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