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医院里连日奔波，于得利终于得空歇口气。
他约上牛东来，一同往村里古丽米热开的小酒吧去。
古丽米热身形高挑，一身紧身牛仔裤裹着修长双腿，紫色针织衫贴在身上，栗色长发扎成利落马尾。
她正站在舞台中央唱歌，腰肢轻轻扭动，身子单薄，腰腹纤细，胯部随节奏一挺一落，力道十足。
店里大半都是新疆来的客人，伴着音乐起舞，人声、乐声搅在一处，场子热得发烫。
“上班嗨皮吗？”
“嗨皮个几把，比驴都累，无怪李德鹏天天说不想干了，医生就是一个最垃圾的工作。”于得利骂道。
“我工作也无聊。”牛东来喝了一口啤酒，抽了一口啤酒。
一曲间隙，古丽米热端着酒杯走到二人桌前，轻轻跟于得利碰杯：“放假了？”
“五一歇几天。”于得利淡淡一笑。
旁人放假，都是赶回家和父母团聚，唯独他，早已无家可归。
牛东来也是不愿在家听家里人絮叨，又被于得利邀请，索性出来寻点乐子。
“这位是你朋友？”古丽米热看向牛东来。
“牛东来。”于得利转头介绍，又朝牛东来示意，“这是古丽米热姐姐。”
“姐姐你好。”牛东来举起杯子，和她轻轻一碰。
古丽米热笑了笑。
开始和于得利跳舞，“你最近怎么不来村里诊所了。”
“下班都六点多了，懒得开车回来，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问问。”古丽米热笑了笑。
“明天的。”
俩人跳了一圈舞，
她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牛东来吸了一口水烟，抬手指向台上那位穿低胸装的胖歌手，低声问道：“台上那是个娘们？嗓子倒是真厉害。”
“男的，天生一副女嗓。”于得利答道。
“我就说感觉不对劲。”牛东来恍然，两人杯子轻轻相撞，酒水晃出细碎泡沫。
酒吧里气氛热烈，酒精上头，又是假期。
“米热舞跳的真浪，汉族妞扭不吃这屁股。”牛东来盯着舞台方向低声感慨。
“新疆妞性子开放。”
“好约吗？”牛东来放下酒杯，眼里泛起一丝兴致。
“你要是想，我帮你问问。”于得利起身，走到古丽米热身边低语几句，片刻后折返回来坐下。
“怎么样？”牛东来连忙追问。
“她说OK。”
“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说你想跟她共度一晚，她说没问题。”于得利平静说道。
“这么简单？”牛东来有点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没过多久，古丽米热便走了过来，眉眼带笑，看向牛东来：“小帅哥，听说你想和姐姐在一起？”
牛东来瞬间涨红一张脸，慌忙摆手：“我就是开玩笑的！”
古丽米热轻笑一声，腰肢一扭，转身回到台上继续唱歌。
“这就怂了？”于得利打趣。
“属实是怂了。”牛东来拿起啤酒，大口灌下一大口。
“人生无非两种结果，要么yes，要么no。”于得利抽出一支卡比龙点燃，青烟缓缓升腾。
“话说得轻巧，哪有人能这么洒脱。”牛东来又闷了一口啤酒，连忙岔开话题，“等下咱们去哪？”
“去机场买杯咖啡，看接机的人。离别重逢，拥抱落泪，热泪盈眶，看看人间百态。”
“有意思，我也想去瞧瞧。”牛东来哈哈大笑。
“那你自己去。”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个屁。”
夜色渐深，二人回到于得利的老宅。
牛东来一进门，目光就被屋内景致牢牢吸引，满眼新奇。
“买的？”
“早些年被收走的祖产，如今归还回来了。”
整面墙都是深色木雕雕花隔扇，冰裂纹搭配海棠形窗棂，层层交错。窗外枝叶浓绿，夜色里，月光穿过花格，在屋内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
宽大的书案摆在屋中，案头错落摆放青瓷瓶、紫砂茶器、砚台与书卷。一盏复古台灯，暖黄柔光漫开，驱散屋内沉沉幽暗。靠墙木柜上陈列古瓷摆件、山水圆屏，右侧立一块嶙峋太湖石，瘦皱漏透，气韵天然。墙上悬着老旧匾额与字画，木料色泽深沉温润。
窗外草木含翠，屋内古物静立，一室静谧悠远。
“这地方太有味道了。”牛东来坐下，环顾四周，“当年你爷爷家道败落，居然还留下这么多值钱老物件。”
“算不上什么名贵珍品。”于得利动手泡上一壶热茶，点起熏香，打开音响，一段京剧唱腔缓缓流淌在房间里。
“满屋老物件，就适合听这种调子。”
茶香袅袅，淡淡的熏香混着京剧的唱腔，在雕花窗棂之间缓缓飘荡。
牛东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扫过墙上那幅老旧字画，叹了口气：“说实话，换我有这么一屋子宝贝，我天天守在家里，门都不想出。”
于得利提起紫砂壶，给他续上热茶，瓷壶落在杯沿，叮地轻响。
他淡淡开口，“财帛古物，都是身外之物。当年我爷爷就是死死攥着这些东西，最后落得家破人散。”
牛东来愣了愣，吸了口气：“听着就沉。那你拿回来，打算怎么处置？全留着？”
“随缘。”于得利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那支卡比龙，青烟慢悠悠向上飘，“喜欢就留着多看两眼，哪天遇到有缘人，出手几件也无妨。东西本无主人，只是暂寄在我这里。”
太湖石静静立在角落，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
窗外晚风穿过树叶，沙沙轻响，和戏里的锣鼓点缠在一起。
牛东来抿了一口热茶，想起酒吧里的事，忍不住笑出声：“说回古丽米热，刚才我真是脑子一热。真要是应下来，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得利抬眼，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嘴上敢想，遇事不敢接，世上大多人都是这般。”
“哪能人人都像你，遇事拿得起放得下。”牛东来摇摇头。
“不是我洒脱，只是见得多了。”于得利缓缓吐烟，“机场那些接机的人，久别重逢，相拥落泪，爱恨牵挂。酒吧里灯红酒绿，一夜欢愉。人这一生，所有热闹，到头来都会散场。”
牛东来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哎！要不咱们明天真去机场？哪怕不喝咖啡，就静静坐在边上，看人间悲欢。”
“去个屁。”于得利笑了一下，“明天去诊所干活。”
这话一出，牛东来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微微挑眉：“你不是休息吗？”
于得利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窗棂外沉沉夜色，只低声道：“有钱就赚。”
京剧的老生唱腔婉转跌宕，在古雅的书房里缓缓回荡。
牛东来心头一动，压低声音：“有好事？”
于得利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明天去了，你自己看。”
熏香一缕缕升腾，满屋古物静立，藏着不动声色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