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办公室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落在红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李广虎半靠在老板椅里,身后是一面国旗,书架上摆着一排《二十四史》,整齐得倒像从未被人翻过。
他四十来岁,从前是养大车的,周广坤被抓以后,他便坐上了村长这位子。
村里人一般叫他李虎。
桌上搁着一只大茶壶,手边是一盒三五烟。
“周围没有邻居,爱盖几层就几层。”李虎吐出一口烟,笑得有几分江湖气。
于得利轻声问:“不用什么手续?”
“你盖月球都没人管,那是你的土地。”李虎咕咚喝了一口茶,又点了一根三五。
于得利把两条中华和两瓶茅台轻轻放在桌下。
李虎假意推辞了几下,笑道:“你是大医生,叔以后还得求你了。”
“李书记,牧场我想买了。”
“村里土地,原则上是不能卖的,只能租。”李虎顿了顿,给桌子灰擦一下,“这事我得跟赵镇长汇报一下,你等我信。”
“谢了,李书记。”
于得利出了门。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村里的事落实了,他才开车去杨处长家。
杨处长家住在一个半山坡上的老破房子里,三楼,七十年代的房子,公共大走廊。
门口堆满了大白菜和大葱,像一道凌乱的小城墙。
杨处长的老婆郭姐,四十来岁,胖胖的,脸上却有一种精明的热络。
于得利先是拿出礼物:一件鄂尔多斯羊绒衫、一部摩托罗拉V3手机和一台IBM笔记本电脑。
杨处长的儿子刚上大学,寒假里在家里待着两眼发呆。
于得利把钱给了郭姐。
“谢谢。”郭姐接过礼物,眉开眼笑,把手机和电脑给了儿子。
儿子欢呼了一声。
郭姐笑得更深了,顺手写了欠条。
“郭姐,利息和还款时间不用写,牛处交代了。”
出门后,于得利拨了电话。
“办完了。”
“妥,欠条有时间给我。”牛东来那边气喘吁吁的。
“在做什么剧烈运动呢?喘成这样。”
“健身房跑步呢。”
“OK。”于得利挂了电话。
开车回了医院住院部,他套上白大褂,开始干活。
科里几个小护士凑了过来,声音甜甜的:
“得利,晚上吃烧烤呀。”
“一起唱歌呗。”
单身医生,往往是小护士们围猎的对象。
于得利还没来得及搭话,一阵皮鞋声传来,几个小护士立刻回到了护士站。
副院长李一刀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医主任,然后是护士长,于得利赶紧跟在后面。
一间高级病房里,李一刀看了片子。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来岁,脸色很白,没有一丝血色。
于得利扫了一眼片子,是肺癌一期。
切了问题不大。
看那男人的手,是个老烟枪。
屋内几个穿夹克衫的。
病床上没有写人名,病房外有两个保安,一看就是有级别的人物。
只听说叫于书记。
李一刀手术排得满满的,他经常飞刀,坐飞机到外地手术。
这个男人的排场,绝对是个领导。
尤其是眼神犀利,虽然病了,但气场很强,像一头老虎。
巡房完毕,于得利下了班,在门口抽了一根烟,才上了车。
医生这工作挺压抑的,大部分男医生都抽烟喝酒。
医院最大的问题是空气不好,严格说,是气场不好,充满了一种负能量。
回到公寓里,又传来了做爱声,这对情侣还真的很恩爱,时间不长,次数很多。
男人和女人刚开始都这样,时间久了,就变了。
徐小鹿跟男友结了婚,元旦时回到滨城。
打扮很富态,狐狸领的裘皮大衣,乘坐是京牌的奥迪A8。
给家里买了市中心的房子。
她没摆桌,也没和同学见面。
徐小鹿男友,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和气。
徐晓鹏据说要提到区公安局当副局长,但他没去,觉得不如所里自由。
徐老虎也按照副局级干部待遇办了退休,一个月六千多。
这事是赵露说的。
春节刚过,阳春三月。
于得利的疗养院就开始动工了。
W形状五层建筑,四栋楼,挖地基时发现了温泉,加了一个玻璃的顶的温泉花园酒店的设计。
疗养院土建交给三驴子。
赵露跟着于得利视察工地。
李村长来汇报工作,关于乱坟岗的事,最后一关已经通过了。
“于得利,你明天来镇里办手续。”赵露对于得利说完,上了丰田霸道车。
回到了镇子里。
李虎毕恭毕敬见车子走远,才给于得利上了一根烟,“绿化的事。”
“就让你小舅子干。”于得利没抽他的烟,点了一根雪茄。
“谢谢大侄。”李虎套着近乎,“山里土石方,我也能干。”
“李叔,这事还不到时候,等我通知。”
于得利这个时候已经通过赵露搞到了乡村扶贫贷款五千万。
这才知道赵露说的赚钱是小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