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托斯港的夜,从来没有安生过。
大西洋的晚风裹着柴油、海水和廉价烟草混杂的浊味。
窗外是密密麻麻堆叠如山的集装箱。
货轮鸣笛沉闷悠远。
2003年的巴西,表面是南美经贸枢纽的繁华皮囊。
内里早已被黑帮、赌局、权钱交易泡得腐朽透顶。
这里的有钱人,活得都很直白。
无非三样:抽烟喝酒、赌钱、玩女人。
所有光鲜的外贸生意、能源项目、跨国投资。
扒开外皮,底下全是赌桌上的筹码、烟缸里的烟蒂、温柔乡里的醉生梦死。
于得利坐在真皮沙发上,姿态松弛,身边搂着一个巴西女人。
在巴西道上谈事,必须搂着女人,叼着雪茄撩天,这是黑道规矩。
唐龙是CV的老大,势力在里约。
在圣保罗,能量不大。
于得利指间夹着一支醇厚的古巴雪茄,烟身粗长。
烟雾在巴西,大事要在风月赌局里谈。
包厢深处摆着一张墨绿色扑克赌桌,桌面筹码堆得老高。
几个本地农场主、报关行老板、黑道中间人正围坐赌德州扑克。
每一声落码,都是几千雷亚尔的输赢。
桌边站着两个巴西本地混血美女,腰身纤细,眉眼明艳,穿着贴身短裙,戴着兔女郎的帽子,踩着细高跟,不说话,只安静给众人添酒、递烟、换筹码。
巴西人卡洛斯坐在于得利对面,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烤烟,一口接一口抽得凶猛,眼底藏着老成的凝重。
他打牌进攻凶猛,接连发动攻击。
于得利的筹码逐渐在少。
卡洛斯混迹圣保罗黑白两道十几年,见过风雨,是PCC里的一个老大。
穿着巴西队服,脖子上粗大的黄金项链,纹身的胳膊上套着一块金表,手抓在一个女人脖子上。
“于先生,你是唐龙兄弟,我就实话实说。不要以为搞定国光伏入关症、打通大豆易货链路,就算站稳脚了?”他中文说的很流利,吐出一口浓烟,目光扫过赌桌上狂热的众人,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凉薄。
“在巴西,唐龙很能打,但圣保罗不靠打打杀杀。”
于得利轻轻弹了弹雪茄烟灰,神色平淡。
“我懂。”于得利嗓音低沉沉稳。
卡洛斯点点头,彻底抛开客套。
从兔女郎那拿过两杯酒,递给了于得利一杯,一人一杯,至少半瓶威士忌。
一人一口干了。
然后让兔女郎,又倒了一杯。
卡罗斯讲了巴西光伏落地七层生死渠道。
欧洲老牌能源巨头早早深耕此地,政客、官员早已被他们喂得饱饱的。
这帮白人资本从不下场肉搏,只躲在幕后,靠着政界代理人递材料、提异议、卡进度,轻轻松松把外来竞争者拦在门外。
这里是南美第一大港,明面国家管控,暗地里,巴西第一黑帮PCC圣保罗第一司令部一手遮天。
不同于里约CV红色司令部唐龙那种街头火拼、野蛮劫掠的疯癫。
“PCC是最懂生意、最讲契约的商业帝国。”卡洛斯又跟于得利碰了一杯酒。
“码头堆场、集装箱仓储、拖车运输、海关内线、地下钱庄、安保巡查,整条港区产业链,全是我们的人。”卡洛斯跟于得利连干两杯酒,脸上是满意的表情。
这些巴西黑帮喜欢拉着外来老板赌牌,喝酒,玩女人。
只为试探你的勇气、格局和出手阔绰的程度。
于得利在牌桌上,接连几把凹印,又赢回了大部分筹码。
这个扑克牌在光线下,也跟看麻将一样,半透明似的。
卡洛斯抽完一口烟,转头看向神色始终平静的于得利:
“你打牌很有攻击性,我喜欢。”
“你要多少。”
“五成。”卡洛斯说道。
“三成。”于得利说道。
“四成。”卡洛斯伸手过来。
“成交。”
两个男人手握了起来。
窗外,桑托斯港的货轮再次鸣笛,低沉声响穿透层层夜色。
包厢内烟火依旧缭绕,赌局仍在继续,美人依旧浅笑伺候。
“赛一个。”卡洛斯拖着女人在窗台边。
这是巴西黑帮的拼刺刀游戏。
卡洛斯以前是踢足球的,个子不高,腿很粗,体力一看就是很壮。
俩人又都喝了酒,在一个小时内不分胜负。
“平局。”他大嘴咧开,像一个黑猩猩。
卡洛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去给唐龙带个话,我明天去拜访他。”
于得利找他合作,主要是光伏的安装。
这里的工人是由工会垄断的。
而于得利只希望他们走个过场。
真正的施工由中国人来完成,这样才能保证工期和质量。
从戒备森严的码头出来,于得利的车子在街上绕了几圈,开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他上了一台雪弗兰GMC。
身后的福特猛禽被另一个人开走,走向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车上唐龙对他点了点头,拿出两根雪茄。
车上,一人一根,吸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