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王旭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比平时亮。他拉开窗帘，看到院子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层，不厚，但铺得均匀，把那棵小树苗的枝条、树根周围的土面、墙根和台阶都盖住了。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穿好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传来一种细密而均匀的声响。他走到那棵小树苗旁边，看到那些枝条上落了一层细雪，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白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冬天的枝条完成最后的修饰，让那些光秃的枝条在覆雪之后呈现出一种不同于秋季落叶后的形态。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低处的枝条，雪从枝条上滑落下来，在树根旁边落成一堆。他抬起头看了看树冠最高处，那片枯叶已经被雪压弯了一些，但还在枝头挂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覆雪之后为自己保留一个可供参考的高度标记。
那天上午，王旭没有出门，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棵被雪覆盖的小树苗。雪光把院子照得很亮，那些枝条在白色的背景上呈现出深色的线条，像是正在用黑白两色把树冠的冬季形态重新描一遍，在覆雪之后呈现出一种更简洁的轮廓。他想起去年冬天，这棵树的枝条还被布条裹着，今年的枝条已经完全裸露在雪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观察者展示着它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覆盖物来度过冬天，以完全裸露的枝条和覆雪后的直立姿态为自己在第二年冬天建立起一套比去年更完整的越冬方案，正在用裸枝适应低温的方式逐年地建立自己与严寒的共生机制。他站在窗边，目光在雪面上移动着，雪光的反射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那天下午雪停之后，王旭走出院子，看到那棵小树苗的枝条上又覆盖了一层薄雪。他蹲在树下，发现树根周围的雪面上有一些极小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小动物踩过之后留下的印记，在雪面上留下一些不连续的浅坑，在树根旁边绕了一圈，又朝着墙根的方向延伸了一段，之后就在雪面上中断了，像是那道踪迹的主人正在用自己在雪面上留下的脚印测量着树根周围的温度和雪层厚度，在浅雪层中检验着树根周围的冻土深度和地表温度分布。
那天晚上，王旭在窗前坐了一会儿。雪光把夜色映得比平时亮，院子里的一切都在雪光中呈现出清晰的轮廓。那棵小树苗在雪地里站着，它的枝条在雪光中勾勒出一道完整的冬季线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观察者展示着在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春夏秋冬之后已经形成的最终轮廓，正在用雪覆盖后的树冠为自己在这一年的生长画下一个完整的收尾符号，让那些在春、夏、秋三季中不断扩展的枝条在覆雪之后呈现出它们最终的高度和分布范围，以覆雪后的轮廓在雪地中标记出它在这一年中到达的最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