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一个早晨，王旭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那棵小树苗最低处的枝条上冒出了今年的第一片新叶。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叶子在晨光中微微展开。和去年春天的第一片新叶相比，这片叶子更饱满了一些，颜色更深了一些，叶面的纹路在清晨的薄光里清晰可见。他看了很久，久到能感觉到晨光正在把他和那片叶子之间的距离压缩成一种可以被看见的东西。那片叶子没有急着完全展开，边缘还带着一点卷曲，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在新一年的春天测量着气温是否已经足够稳定，以叶片边缘的卷曲程度和展开速度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五年春天的完整生长记录，让那些在前四年还是新芽的枝条在第五年春天以更饱满的叶片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一个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那片新叶正在晨光中缓慢地展开着。叶片已经比去年同一时期更大了，边缘的绒毛比前几年更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持续的升温中为自己在新一年的春天完成从冬季到初春的完整形态转换，以新叶的大小和颜色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五年春天的完整生长记录。他伸出手，在叶片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只是让手指停在距离叶面约一指宽的地方。叶片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股从指尖散发的温度。他感觉到这棵小树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第五年春天里为自己开启一个比前四年更完整的生长周期，以新叶的大小和颜色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五年春天的完整生长记录。
那天下午，王旭又去了一趟河滩。河滩上的那根枝条也冒出了新叶，比院子里的那片更小一些，颜色也更浅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着河滩的风速和水面反射的光照，以新叶的大小和颜色为观察者提供这一根枝条在第五年春天的完整生长记录。他蹲在树桩旁边看了一会儿，河滩上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经过它的人，这已经是这棵树度过的第五个春天了，以风的温度和湿润程度为观察者提供这一季节转换的进度记录。他站起来，沿着河滩走了一段，水面上的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一季的春天信息沿着水流的方向向下游传递。
那天傍晚，王旭坐在院子里，看到那片新叶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新生的光泽。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这棵小树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第五年春天里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着一个比前四年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以新叶的大小和颜色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五年春天的完整生长记录，让那些在前四年还是新芽的枝条在第五年春天以更饱满的叶片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一个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而他自己，站在第五年的阳光里，也不再是第一次见到新叶时那个需要踮起脚才能摸到最低处枝条的孩子了。他的手指已经能够稳稳地搭在树冠中层的那根分枝上，沿着叶脉的走向轻轻划过去，在叶片边缘微微卷起的地方停下来，感受着那层薄膜般的新组织在指尖下的厚度与弹力。那棵树的第五个春天，和他自己的第九个春天，正在同一阵风里同时展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