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米粒大的小东西在王旭兜里揣了三天。凉的，硬的，跟珠子不一样。珠子是温的，跟着心跳，这个小东西没心跳，就是凉，揣在兜里跟揣了颗石子似的，不碍事，但你知道它在。
第三天早上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小东西比前两天大了些，不明显，但指头一摸就知道，圆了些，表面不像刚挖出来的时候那么粗糙了，光滑了一点。他搁在手心里看了看，灰白色的，跟珠子一个色，但更小，更实。他攥了攥拳，小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
那天下午他去了趟城北。大坑还在，坑底那道缝的茬口他填回去了，土面上那道极细的纹还在，纹到头了，末端干干净净的，没凸起。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纹的末端，土是干的，没渗东西。他伸手按了一下，土底下是实的，凉的，没温。他站起来往北看。北边还是荒地，土灰扑扑的，草枯的。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土面，干净的，没缝。他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蹲在树旁边，画本搁膝盖上，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大坑那边没了？”
“没了。土是干的，没渗东西。”
她拿铅笔在画本上添了一笔，把大坑底下那道纹描到头了，纹末端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停了。”
“你兜里那个小东西呢。”
王旭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灰白色的，比三天前大了些，圆了些，表面光滑了。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拿手指头碰了碰，凉的，硬的。
“跟珠子一个色，但更小，更实。”
“嗯。”
“珠子是种。这个小东西是根到头之后剩的那一截。根停了，末端结了个果。果掉了，落在土里，你挖出来了。”
王旭把那个小东西攥在手心里。凉的，硬的。他攥了攥拳，小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进了屋，把珠子搁在桌上。珠子在灯底下温温的，里头那个东西盘着，不动了。他把小东西也搁在桌上，搁在珠子旁边。两个东西并排放着，珠子大，小东西小，一个温一个凉，一个灰白一个灰白。
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样东西，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珠子和那个小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树梢光秃秃的，树根底下那道缝还在渗东西，很慢，很淡，往北走到大坑底下停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两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停在大坑底下。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枕头边那个小东西比昨晚大了些，圆了些，表面更光滑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灰白色的，跟珠子一个色，但更小，更实。他攥了攥拳，小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穿了衣服出来，他妈在厨房煎馒头片，大伯在院子里擦车。林小禾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大坑底下那道纹画到头了，纹末端那个圈里写了个“果”字，果旁边画了个小圈，圈里写着“大了”。
王旭蹲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把橡皮搁下，抬头看他。
“它还在长。”
“嗯。慢。”
“长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珠子长到拳头大的时候根就出来了。这个小东西长到什么时候，没人写过。可能长到跟珠子一样大，可能长到一半就停了。”
她低下头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下，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等着。”
王旭站起来进了屋。他把珠子和小东西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里头那个东西盘着。小东西凉凉的，圆溜溜的。两个东西并排放着，一个温一个凉，一个灰白一个灰白。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两样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树梢光秃秃的，树根底下那道缝还在渗东西，往北走到大坑底下停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