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在空间里，一躺就是三个月。
小龙神果的药劲一过，他整个身子像是被掏空了，真元见底，气血见底，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他在羽桑树底下躺了一个月，才能坐起来，又把神象镇狱诀运转了两个月，脊背上那条龙缓了过来，五行烘炉也重新转了起来，炉火比之前还要旺上一截，筑基九层的修为，稳稳地压在了那里。
伤，好了。
……
那一地的妖，还躺在田埂边上。
巫毒压着，一个个动都动不了，只有眼睛能转。
银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从他躺下，盯到他坐起来，一刻都没挪开过。
白璃倒是一点都不急，躺在羽桑树的影子底下，眯着眼，跟晒太阳似的，还饶有兴致的打量起眼前这片空间。
孟浩一个都没理。
他先把殿里收来的那些白骨，还有那九头狼崽子的尸体，一股脑地喂进了土里。
土行地翻了一阵，土色深了一层。
石碑上，金光一闪。
本次所得，殿中白骨一堆，肥力一万一千
二阶巅峰狼妖九头，肥力加九千。
银苑看着那九头狼崽子，一点一点地沉进土里，牙咬得咯咯响，可就是动不了。
小金子蹲在石碑上，一笔一笔地记，记完了，扭头看了一眼那一地的妖，又看了看孟浩，像是在问，这一地的，什么时候记。
孟浩没理它。
……
伤一好，孟浩就开始盘算了。
他本来是不急着出去的。
这秘境里，四阶的进不来，二阶三阶的妖，满地都是，杀一头，就是一笔肥力，比在外面东躲西藏强多了。
外面一天，空间里一年，他在这里多待几天，攒够了肥力，再找个地方，把金丹的劫渡了，出去的时候，就不是现在这个筑基九层了。
到时候，井口外面那几头老家伙，就不一定是谁等谁了。
“浩哥，”小六飞了过来，“龙血树那边，我看过了。”
“能结吗？”
“能，一万肥力一颗。”
“先结三颗。”
小六两只小手往龙血树根上一按，三万肥力灌了进去，树梢上，慢慢地鼓起了三颗暗红色的小果子，比龙血果小一圈，果皮上一道细细的青纹，像是一条刚出壳的小蛇，在小六的不断催熟下，很快就成熟了。
孟浩把果子摘下来，揣进了怀里。
有这三颗果子在，二层三层的那些三阶，来一个，就是送一个。
他从空间里出来了。
……
天狼殿，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孟浩站在碎石堆上，四下看了一眼，刚要往外走，脚步忽然一停。
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废墟的正中间，就是那口小钟原来悬着的地方，碎石缝里，正往外冒着一股灰色的雾。
很淡，几乎看不见。
可那股雾一冒出来，孟浩丹田里的五行烘炉，炉壁上那道细缝，猛地一疼。
他低头一看，脚边一根断了的石柱，被那股雾一沾，就像是被水泡过的泥，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塌成了一摊灰。
孟浩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雾，也往前挪了一步。
不是风吹的。
是跟着他来的。
孟浩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他这辈子，被金丹盯过，被元婴盯过，可从来没有一回，像现在这样。
那股雾里，像是有一张嘴。
一张很大很大的嘴，在等着他自己走进去。
“浩哥……”小六的声音都在抖，“这地方有问题。”
孟浩没回答，把天机图录摊开。
图录上，第三层的边上，正一点一点地变黑，那些红点，一个接一个地熄了，没熄的，全都在往一个地方跑。
西边，一个银白色的光点。
出口。
孟浩把图录一卷，揣进怀里。
修炼到金丹？
命都快没了，还金丹。
这种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再待下去，要么他走，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他不敢赌。
……
孟浩捏碎了一张神行符，贴着地面往西冲。
身后那股灰雾，不紧不慢地跟着，跟一条吃饱了的蛇似的，也不急，就那么跟着。
一路上，他看见了几头熊族的妖，正没命地往西跑，跑在最后面的那一头，被雾沾上了一条后腿，叫都没叫一声，整头熊就塌成了一摊灰。
孟浩跑得更快了。
出口，是一口倒过来的井。
银白色的光，从下往上，冲天而起，光里面，隐约能看见井壁上长着青苔。
十几头妖挤在出口前面，谁也顾不上谁，一头接一头地往光里钻。
孟浩催动蜃兽珠，灰雾一裹，变成了一头灰毛的熊妖，混在里面，也钻了进去。
……
眼前一黑，又一亮，冷风扑面，头顶是一轮月亮，脚下是天狼城外那片林子里的那口老井。
孟浩从井口里跳了出来，脚还没落地，好几股威压，就从天上砸了下来。
他整个身子往下一沉，膝盖“咚”的一声，砸进了泥里。
四阶。
孟浩抬起头。
井口四周，站着好几道身影。
最前面的，是一头银发的老狼，他认得，天狼城主银牙。
银牙旁边，是一条额头上有道深疤的老蛟，岐山。
另一边，站着一个青袍老者，鬓角泛金，额头上生着一对龙角，那双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头老蛟，他不认识。
可他一眼就知道，这是谁家的。
那张脸，跟敖烈，跟敖钧，有七八分像。
孟浩想动。
动不了。
他想往空间里躲，可那几股威压死死地压在他身上，像是把他钉在了这一块地上，他身上的灵气，连一丝都调不动。
怀里，还有两张挪移符。
只要捏碎一张，瞬息千里。
他的手，就搭在胸口，离那两张符，不过一寸，可这一寸，他怎么都伸不过去，手指头抖得厉害，就是弯不下来。
蜃兽珠的灰雾，还裹在他身上。
可那个青袍老者，只是抬了抬手指。
“啪。”
那层灰雾，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灰毛熊妖的模样，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露出了一个青衫人族。
四周那些刚从井里钻出来的熊妖狐妖，一个个吓得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岐山咧开了嘴，额头上那道疤，都跟着动了动。
“独孤剑，悬赏挂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你了。”
银牙没说话。
牠的鼻子动了动，目光落在孟浩的胸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青袍老者看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出来了。”
牠的声音不大，可落在孟浩的耳朵里，像是一记闷雷。
“我孙儿敖钧，我女儿，都死在你手里。”
“今天，我看你还往哪里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