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寸寸压入皮肉。
张怀瑾能感觉到颈侧传来的锐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刀槽滑落，洇透了破烂的衣领。
“水呢？”
王魁那张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喷出的热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雷金玉，你炸了山，毁了地脉，这就是你给四爷的交代？”
他猛地发力，钢刀又下压了几分。
“说话！”
张怀瑾没有求饶，甚至连眼神都没在王魁身上停留。
他死死盯着视界中的系统界面。
在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光幕上，深埋地下的三十六根巨型竹管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那是真空负压达到极限的标志。
【警告：负压临界值 99.8%……】
【虹吸效应即将触发。】
“金玉！”
雷老头凄厉的喊声被狂风撕碎。
不远处，雷大力被三名官兵死死按在泥沼里，半张脸都埋进了烂泥，却仍在拼命挣扎。
“王魁！你敢动他，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雷大力的眼眶因为过度充血而崩裂，渗出丝丝血迹。
“做鬼？”
王魁狞笑一声，转头看向那处焦黑干枯的缺口。
“本将现在就送你们全家去见阎王！”
他猛地举起左手，对着身后的官兵下令：
“点火！把洞口的乱草全烧了！这群反贼私藏火药，意图谋反，给本将把他们统统烧死在里面！”
“是！”
十几支火把呼啸着落下，瞬间引燃了洞口堆积的枯枝败叶。
浓烟滚滚而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岩壁。
陈虎按在刀柄上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想上前，可看着那干涸的缺口，脚下却像生了根。
引水失败，私藏火药。
这两条罪名压下来，雷家已经死透了。
他找不到任何出手的理由。
“死吧。”
王魁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手中的钢刀猛然抡起，对着张怀瑾的脖颈狠狠劈下！
就在这一瞬。
地底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那不是爆炸声。
而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在窒息边缘发出的最后一声濒死咆哮。
咕噜……
紧接着，是竹管爆裂的脆响。
啪！啪！啪！
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王魁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脚下。
原本干燥的碎石缝隙里，竟然开始往外冒出一串串诡异的白沫。
“什么东西？”
张怀瑾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王魁，你听。”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笃定。
“龙在喘气。”
轰——！
不再是涓涓细流，也不是寻常的泉涌。
积蓄了整个玉泉山水脉压力的狂暴冲击，在这一刻彻底撕碎了最后的束缚。
虹吸效应，瞬间突破临界点！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直径数尺的浑浊水柱，如重炮出膛，从缺口处咆哮而出！
那水柱通体呈土黄色，裹挟着泥沙与碎石，带着千钧之势，瞬间撞碎了王魁布置的包围圈。
“啊！”
首当其冲的王魁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股洪流正面击中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整个人撞飞出数丈远。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王魁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进远处的乱石岗。
架在张怀瑾脖子上的那柄钢刀，被激流直接卷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消失在深涧之中。
“水！是水！”
雷老头疯了似的大喊起来。
原本围攻雷氏工匠的官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龙”吓破了胆。
重盾被冲翻，长枪被卷走。
几十名官兵在洪流面前脆弱得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
“退！快退！”
陈虎脸色大变，拼命勒住惊马，带着残余的亲兵向高处撤离。
张怀瑾脱力地倒在湿冷的泥浆里。
冷水兜头浇下，洗去了他脸上的血污和焦黑，也让他肺部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几分。
他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前方。
那股狂暴的洪流在冲散官兵后，并没有四处乱窜。
它顺着张怀瑾先前钉下的三十六根基准桩，精准地汇入了他预先规划好的引水渠。
那是现代流体力学与古代地势的完美结合。
水势极猛，却被那三十六根竹桩死死锁住了龙头，只能乖乖地顺着山势向下俯冲。
哗啦啦——
洪流洗刷过山口。
赵侍郎此前为了阻断水脉而埋设的“镇龙钉”、铁栅栏，在这一刻被狂暴的力量连根拔起。
那些阴暗的、腐朽的阻碍，在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地脉最清澈、最本原的泉水，终于在浑浊之后，显露出了它原本的清冽。
“金玉！金玉你没事吧！”
雷大力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张怀瑾。
他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引过来了……咱们引过来了！”
雷老头也扑了过来，跪在泥水里，对着那奔腾的活水拼命磕头。
“老祖宗保佑！样式雷保佑啊！”
张怀瑾靠在雷大力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股活水，顺着山脊，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远方那片干涸已久的荒丘。
圆明园的水脉，活了。
就在这时。
山口下方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极重，极稳，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张怀瑾费力地转过头。
只见漫天弥漫的水雾中，一抹刺眼的明黄色破雾而出。
那是胤禛的华盖。
明黄色的伞盖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冰冷而尊贵的光泽。
马蹄雷动，数百名精锐骁骑营官兵如潮水般涌入山口。
胤禛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勒住缰绳，停在了山口最高处。
他看到的，不是雷氏伏法。
也不是预想中的一片死寂。
而是满地哀嚎、狼狈不堪的官兵。
是胸骨塌陷、生死不知的王魁。
以及……
一道横贯山口、如怒龙般咆哮而过的活水。
那水流在夕阳下折射出万道金光，映照着胤禛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全场死寂。
只有奔腾的水声，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胤禛死死盯着那道活水，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