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雷声还没消失，刺眼的红光已经扎进了眼球。
“滴——滴——滴——”
警报声尖锐得像要掀开天灵盖。
张怀瑾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雷家工棚的虚影，现实却是一片混乱的红。
他正趴在实验室的控制台上，冷汗浸透了衬衫，胸口像被重锤砸过一样闷疼。
“怀瑾！你醒了！”
林思齐尖叫一声。
她正死死抵在实验室的防弹玻璃门后，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青。
门外，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轮番撞击着大门，沉闷的撞击声每响一次，门框上的灰尘就簌簌往下掉。
“张怀瑾，别挣扎了。”
李教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胜券在握。
“整栋楼的变压器已经切断，UPS备用电源撑不过三分钟。”
他站在玻璃外，隔着人群冷笑。
“你私闯实验室，窃取国家一级文物数据，这辈子你都别想翻身了。”
张怀瑾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屏幕。
渲染进度条：90.1%。
卡住了。
服务器的风扇声越来越小，那是电压不稳的征兆。
“怀瑾，门撑不住了！”
林思齐回头喊道，她的声音在发颤。
“他们拿到了液压钳！”
张怀瑾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跳动，残存的意识还在和脑海中的点云数据搏斗。
“该死……”
系统弹窗不断弹出：【警告：输入电压低于临界值，系统即将进入保护关机。】
【剩余电量：1分45秒。】
一旦关机，未完成的渲染数据会瞬间被抹除。
那是圆明园的水脉，是雷家几十条人命的生路。
“李教授，你这是在毁掉复原项目！”张怀瑾对着麦克风怒吼。
“毁掉？”
李教授在外面推了推眼镜，眼神阴鸷。
“我拿不到的数据，就是垃圾。”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让这些数据陪你一起进档案袋吧。”
“动手！”
咔嚓！
液压钳咬住了门锁的边缘，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让人牙酸。
林思齐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重重撞在实验台上，脸色惨白。
“还有一分钟……”
张怀瑾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进度条：90.5%。
太慢了。
按照这种降压速度，系统会提前崩溃。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了量子服务器侧面的机箱盖。
“你要干什么？”
李教授在外面变了脸色，拍着玻璃大喊。
“那是价值千万的设备！你敢破坏，我就让你牢底坐穿！”
张怀瑾根本没听。
他伸手摸进兜里。
指尖触到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他从古代带回来的，那枚雷金玉用过的铜质圆规。
圆规尖端还沾着康熙年间的泥土。
“牢底坐穿？”
张怀瑾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狠戾。
“如果连文明的根都守不住，坐哪里的牢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掠过密密麻麻的电路板，最后死死锁定了主板右上角的强制跳线口。
那是为了极限超频预留的物理接口。
也是最后的自毁通道。
【剩余电量：30秒。】
【系统开始执行数据抹除程序……】
“不准抹除！”
张怀瑾怒吼一声，手中的铜圆规猛地插了下去。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在指尖炸开。
焦糊味扑鼻而来。
“疯了！他疯了！”
李教授在外面惊恐地后退。
那是物理短接。
张怀瑾用这枚三百年前的圆规，强行打通了服务器的最后一道供电防线。
服务器发出了困兽般的轰鸣声。
原本已经暗淡的指示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进度条像疯了一样开始狂飙。
92%……
95%……
“怀瑾！快松手！”
林思齐扑过来，想要拉开他。
张怀瑾的手被电流吸在圆规上，半边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
“再快点……”
“给我冲过去！”
98%……
99%……
砰！
实验室的大门终于被液压钳彻底剪断。
大门轰然倒塌。
“抓住他！”
李教授指着张怀瑾咆哮。
几个保安冲了进来，手里拎着警棍。
就在这一瞬间。
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跳到了头。
100%！
【渲染完成。】
张怀瑾感觉到掌心的那枚铜圆规猛地一烫。
像是有无数信息流顺着圆规，疯狂灌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成了。”
他虚弱地吐出两个字，猛地松开了手。
“轰！”
服务器的主板终于承受不住超负荷的电压，在一阵火花中彻底烧毁。
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咳咳……”
李教授捂着鼻子冲进来，一把推开保安，扑到控制台前。
他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一片漆黑。
主机里传出刺鼻的塑料烧焦味。
“数据呢？数据在哪儿！”
李教授转过头，死死盯着张怀瑾，脸色狰狞得像头野兽。
张怀瑾靠在实验台边，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右手掌心一片焦黑，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笑了。
“李教授，你不是说，你拿不到的数据就是垃圾吗？”
他指了指冒烟的服务器。
“现在，垃圾在你手里。”
“瑰宝，在我这儿。”
“你——”
李教授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举起手。
“给我搜！把他带走！”
几个保安正要上前。
张怀瑾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脑海深处爆发出来。
那是数据补全后的强制牵引。
他的意识开始迅速下坠。
现实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怀瑾！”
林思齐的惊呼声成了现代留给他的最后一段记忆。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紧接着，是刺骨的寒冷。
“大爷？大爷您醒醒！”
耳边的雨声再次响起。
张怀瑾猛地睁开眼。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现代服务器烧毁的焦糊味。
但眼前的红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工棚里昏暗跳动的油灯。
雷大力正一脸惊恐地扶着他。
“大爷，您刚才怎么了？突然就没气儿了，吓死老奴了！”
张怀瑾没说话。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紧紧握着。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灼热的电流感。
他慢慢摊开手。
没有圆规。
只有满手的泥水。
但他的脑海里，那副原本模糊的圆明园水系图，此刻已经彻底清晰。
每一处闸门的受力点。
每一段暗河的流速数据。
全部都在。
“三日。”
张怀瑾低声呢喃。
“大爷，您说什么？”雷大力没听清。
张怀瑾站起身，推开雷大力。
他看向工棚外。
雨还没停。
黑暗中，一队人马正踩着泥水，杀气腾腾地折返。
为首的一人，按着刀柄。
“雷金玉。”
那是陈虎的声音。
冷冽，带着金铁交鸣的肃杀。
“四爷等不及了。”
陈虎在雨幕中停步。
“锵！”
他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现代服务器的焦糊味，但耳边传来的却是陈虎拔刀的清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