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
那声音不响,但在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的操场边缘,却显得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规律的、悠长的节奏感。
此起彼伏。
就像是一把钝钝的锉刀,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挫着外面所有人的神经。
那绝对不是什么高手出关前的气沉丹田。
那是人在深度睡眠中。
最放松。
最肆无忌惮的打呼噜声。
陈傲站在医务室门外。
他那双深邃内敛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八极门的嫡系传人。
用内力传音,指名道姓地在门外发起挑战。
里面的人。
不仅没有战战兢兢地跑出来迎战,也没有故弄玄虚地避而不见。
而是在。
睡觉?
陈傲的脸颊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两下。
这比直接拒绝他,还要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
医务室里。
光线有些昏暗。
江悬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张嘎吱作响的老藤椅上。
那台三十万的豪华按摩椅,早被他嫌弃太硬,扔到角落里当衣架了。
还是这老藤椅躺着透气。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扣子全敞着。
脸上。
盖着一本翻开的、线装的泛黄古医书。
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稳稳当当地放在手边的小木桌上。
杯盖半开,里面泡着枸杞和胖大海。
外面的叫嚣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八极门传人,什么护体罡气。
吵得他耳朵嗡嗡的。
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这帮精力过剩的毛头小子,吃饱了撑的,天天想着打擂台扬名立万。
跟他们打。
不仅浪费体力,还耽误他宝贵的午休时间。
只要那小子不冲进来掀他的藤椅。
他就算在外面把天喊塌了,江悬也打算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呼——噜——”
又是一声悠长的呼噜。
门外。
林多金揉着摔疼的屁股,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强忍着笑,憋得肩膀直抖。
“听见没?”
林多金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医务室的门,看着陈傲。
“江哥在睡觉。”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让江哥睁眼的资格都没有。”
黄毛和那些新生也听见了呼噜声。
他们面面相觑。
“这……这校医是真睡着了,还是吓晕过去了?”黄毛小声嘀咕。
陈傲没有理会林多金的嘲讽。
他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木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足足等了三分钟。
除了那连绵不绝的呼噜声,医务室里没有半点其他动静。
陈傲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冷漠苍白。
一点一点地。
涨成了紫红色。
那是极度愤怒导致的内气翻涌。
他从小在隐世门派长大。
师傅是武林泰斗,走到哪里,哪怕是那些达官贵人,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陈师傅”。
他作为唯一的嫡系传人。
天之骄子。
什么时候被人当成空气一样无视过?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
就像是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他引以为傲的武者尊严上。
直播间里。
五千万观众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后。
彻底笑疯了。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只要不影响江哥睡觉,天塌下来他都不管!]
[陈傲:我,八极门传人,来战!江悬:呼噜噜噜噜。]
[这才是真正的物理免疫啊!你骂你的,我睡我的!]
[这小哥脸都憋紫了,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来来来,给这位古武小哥点根蜡烛。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有起床气的江神医。]
[盲猜一波,这小哥待会要是敢冲进去,下场绝对比那个雇佣兵还要惨。]
网民们太了解江悬的脾气了。
这主儿。
你拿枪指着他,他可能只是叹口气。
但你要是敢吵醒他睡觉。
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欺人太甚!”
陈傲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那张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
双眼像两把燃烧的火炬,死死盯着医务室里那个盖着书本的懒散身影。
“既然你不敢出来。”
陈傲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像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我就亲自进去。”
“把你这缩头乌龟,从椅子上拎出来!”
话音刚落。
陈傲发出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的低吼。
“喝!”
他双腿微分,气沉丹田。
全身的内力在这一瞬间,疯狂地涌向双腿和双臂。
他那原本消瘦的身躯,肌肉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爆响。
他没有再隐藏实力。
双拳在胸前猛地一错。
左脚往前。
重重地。
朝着医务室门前的青砖台阶。
狠狠踏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两块坚硬的、铺在门槛外几十年的厚重青砖。
在陈傲这一踏之下。
竟然像两块脆弱的豆腐一样。
瞬间。
四分五裂。
碎石和灰尘像炸弹爆炸一样,四下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