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头盔里,泡面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香料味和廉价的红烧牛肉味,盖住了周围浓重的血腥气。
高天原站在废墟下。
他手里握着一把九五式突击步枪。
枪口本来是端平的,现在却无力地垂向地面。
他看着那个坐在破木箱上、正挑着一筷子泡面吹气的年轻人。
张了张嘴。
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江红叶站在高天原旁边。
她那双一向锐利的丹凤眼,此刻有些发直。
视线从那锅诡异的泡面。
慢慢移开。
手里的强光手电筒,随着她的手腕转动,光柱扫向四周。
光斑所到之处,是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地上。
横七竖八地躺着三百多号人。
清一色的丛林迷彩,手臂上带着恶狼佣兵团的刺青。
这些人,几十分钟前还是这座坚固堡垒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现在。
他们像一堆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碎的破布娃娃。
每个人都以一种扭曲、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姿势瘫在地上。
胳膊反折在背后。
双腿拧成麻花。
最惨的是那些机枪手。
不仅四肢关节被卸掉,连下巴都被一股巧劲给捏脱臼了。
“呃……赫赫……”
废墟里,到处都是这种因为下巴脱臼,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的漏气声。
他们疼得浑身抽搐,白眼直翻。
却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继续移动。
地上。
除了这三百多个“人体麻花”。
还有武器。
那些造价高昂的自动步枪、重机枪、甚至还有几把反器材狙击步枪。
全部。
从枪管最坚硬的地方。
硬生生地。
被撅成了两截。
有的枪管甚至被拧成了一个“U”型,像废铁一样散落在泥土里。
没有一具尸体。
没有脑浆迸裂的血腥。
但这种兵不血刃、瞬间剥夺三百多名精锐武装分子全部战斗力的手段。
比直接杀光他们,还要残暴一百倍。
也困难一千倍。
冷锋端着狙击枪,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脚边一根被折断的狙击枪枪管。
咽了口唾沫。
他试着把手放上去,用力掰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可是特种钢材。
徒手折断?
这特么是吃什么长大的?
“去后面看看。”
阎王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紧。
他带着几个龙隐的刺头,打着手电,绕过那座倒塌的碉堡。
走向基地最深处。
那里原本是暗网头目的地下指挥中心。
“轰隆。”
前面是一堆乱石。
暴熊走上前。
他双手抠住两块足有几吨重的水泥预制板边缘。
脖子上青筋暴起。
“喝!”
暴熊大吼一声,硬生生把水泥板掀开。
露出了底下的通道。
一扇厚达二十公分的防爆钢门。
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扇门,平时连C4炸药都能扛住两轮。
但现在。
“嘶——”
阎王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电筒的光打在钢门上。
钢门正中央。
没有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
没有切割机留下的平滑切口。
只有一个。
向内深深凹陷、几乎要将钢板击穿的。
巨大拳印!
拳印周围,防爆钢板像纸糊的一样,撕裂出几道狰狞的口子。
连带着固定在水泥墙体里的合金门轴,都被硬生生从墙里拔了出来。
砖石碎裂,钢筋外露。
纯暴力。
绝对的、没有任何取巧的物理碾压。
“这……这特么是拿导弹轰的吧?”
瘦猴站在阎王身后。
他平时最爱玩刀,对力量最敏感。
看着那个拳印,他手里的蝴蝶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
没人去捡。
整个救援部队,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龙国精锐。
在看清这满地狼藉,看清那扇被砸穿的防爆门后。
在夜风中。
整齐划一地。
倒吸了一大口带着硝烟味的冷气。
冷气灌进肺里。
冻得他们浑身发麻。
这就是江悬。
这就是那个端着保温杯、喊着要睡午觉的校医。
一个人。
一把医疗箱。
推平了一个连正规军都要啃半个月的武装要塞。
这哪里是军医。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高天原大步流星地穿过废墟。
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走到那扇被砸毁的防爆钢门前。
伸出手。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沿着钢门边缘那恐怖的撕裂口。
慢慢摸索。
金属的断茬锋利刺手。
高天原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猛地转过头。
看着跟在身后的一名戴着眼镜的上尉军官。
那是特战大队的战术评估参谋。
“你过来。”
高天原指着那个向内凹陷的巨大拳印。
声音低沉。
透着一股急于求证的疯狂。
“给我算。”
“马上出一份破坏力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