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观察第三天,体育馆入口的签到台换成了两台纸质夹板和一台只读电脑。电脑不再连接自动排班,屏幕上只显示训练时间、场地和已经核验的参训人员。
沈岳把昨天那份场地更新回执放在桌上。人工复核人一栏仍然空着,设备组说负责检查第三块训练板的人下午才回到岗,不能提前代签。
“那它就先空着。”周野说。
“空着会不会影响今天的训练?”谢江问。
“影响的是回执完成,不是训练资格。”沈岳回答,“两件事要分开。”
今天的第一项观察是多源记录交叉确认。每组会拿到三种材料:纸质签到、设备清单和只读电脑显示。三种材料都真实,但可能出现不同步,参训者要判断哪一项可以直接使用,哪一项需要补充核对。
蓝组拿到的材料里,签到表有四个人,设备清单有四块训练板,电脑显示却多出一个灰色“观察权限”。权限栏没有姓名,来源写着“外部申请复核中”。
谢江抬头看门口。观察员栏只有两个已经核验过的姓名,门禁记录也只有两个人进入。
“这不是人。”他说。
“也不是资格。”周野接道。
林教官让他们先把三种材料分开摆放,不得把灰色权限并入参训名单。谢江在纸质记录上写“无姓名、无门禁、无观察资格”,周野在设备清单旁边注明“不得调用训练设备或分组信息”。
旁边的黄组没有看清灰色权限的来源,直接把它当作第五名观察员。电脑屏幕因此自动显示黄组拥有额外一次设备查询机会。
工作人员想取消这项机会,沈岳先要求保留屏幕截图。她没有让黄组承担错误责任,只让他们重新核对名单和门禁,确认没有第五个人进入现场。
“多一个权限不等于多一个人。”谢江说。
“但多一个权限就可能多一次查看。”周野回答。
第一轮训练开始。每组需要从两台合格计时器和一台待核验设备中选择可用器材,完成一次近距离协同。灰色计时器没有出现在现场,第三块训练板也仍然停在设备库核对区。
蓝组选择黑色合格计时器。周野先检查领用人和归还方式,谢江核对设备编号与实体标签。两项一致后,训练才开始。
移动标记进入十厘米范围时,周野稳定右侧底座三秒。谢江把标记转移到二十七厘米内的接收区,人工记录员同时写下开始时间、暂停口令和结束时间。动作结束后,三种材料没有出现新的差异。
第二轮开始前,灰色权限再次出现在只读电脑上。屏幕提示“可查看设备类别,不可查看个人资料”,像是把拒绝申请拆成了半个允许。
“它的权限从哪里来?”周野问。
赵辰远端查询发现,这条提示来自外部申请的分类字段,系统将“请求查看设备类别”拆成了一个内部显示标签,却没有真正授予访问权限。只读电脑可以显示这个标签,不能打开设备详情,不能下载数据,也不能进入门禁系统。
“那就把显示标签也隔离。”沈岳说,“不能让半句允许替整份申请说话。”
工作人员在电脑旁贴上黄色说明,标明标签来源、无访问权限、不得作为观察资格使用。屏幕保留原始提示,旁边增加人工解释,避免下一组只看见“可查看”四个字。
黄组学生不服:“系统明明写了可查看,为什么不给我们用?”
谢江看着他:“因为后面还有六个字。”
“不可查看个人资料,不代表不能看设备类别。”
“前提是你有主体、用途和责任人。”沈岳说,“你们现在讨论的是一个没有人领取的权限。”
第三轮训练要求每组在十秒内完成交叉确认。蓝组的黑色计时器开始后,场地边缘的投影突然显示一个灰色观察员编号。编号与昨天被撤销的临时分组不同,末尾多了一位数字,系统没有姓名和单位。
林教官立即喊停。陈平关闭投影电源,门禁记录没有新增,现场也没有人进入。谢江没有使用空间能力去碰投影,只让工作人员先拍照并记录显示时间。
周野站在投影外侧,确认没有实体设备被移动:“这是显示错,不是有人站在里面。”
赵辰比对日志,发现新编号由同一份外部申请生成,但申请在后台已经被拒绝。排班软件把“复核中”状态拼接到观察员编号末尾,造成一个看起来像新人的编号。
“它没有人。”谢江说。
“它有一个编号。”周野回答。
“编号也不能自己进场。”
这次暂停时间比前两次长。林教官要求所有组返回白线外,沈岳让工作人员把投影、只读电脑、纸质表和门禁记录放在同一张复核桌上。四种材料互相对照,显示标签、观察员编号和外部申请都能追溯到同一条错误映射。
他们没有把错误编号写成某个真实人员,也没有把它标成银鸦或其他具体对象。记录结论分成三层:外部申请被拒,已确认;观察员编号由软件拼接生成,相符;申请人真实身份,未确认。
黄组学生看着复核表:“这么写,最后不是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岳把笔放下:“知道哪些不能写,就是今天的结果。”
训练恢复后,蓝组只完成了两轮动作,没有追求第三轮的速度。周野在第二轮主动停止一次,谢江在投影异常时没有使用能力。观察人把他们的行为记为“暂停执行、边界内保持、未扩大权限”。
下午,设备组负责人回到岗,在人工复核人一栏签下姓名。他确认第三块训练板的编号错误来自转运单录入,旧线和封条没有被接触。场地更新回执补齐了真实责任人,红色待补标记变成蓝色完成。
沈岳没有因此删除昨天的空白。原始回执仍保留,旁边增加补签时间和补签理由。周野看着那一格:“等到真正做过的人回来,空白才有资格变成名字。”
谢江说:“这比直接找个人顶上去慢。”
“慢一点,至少不会把别人写成做过。”
设备组负责人又把第三块训练板的转运过程按时间念了一遍:出库时是T—310,装车时由另一名工作人员复核,抵达体育馆后没有再次拍照,标签是在入场前被直接抄到清单上的。错误发生在哪一步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每一步都有经手人和时间,不需要凭猜测补出一个不存在的责任人。
林教官让蓝组重新看那张只读电脑截图。屏幕上“可查看设备类别”的标签已经被黄色说明覆盖,下面补着“无访问权限、不得用于观察资格”。谢江发现说明挡住了原来的半句话,要求工作人员保留原始截图,不要只保存覆盖后的版本。
“原样留着,解释另放。”他说。
沈岳点头:“你今天记住了一件很难的事。”
“什么?”
“说明不能替换证据。”
周野把截图编号写在观察表上,旁边注明保存位置。四个人再次核对姓名、时间、设备和权限状态,没人把灰色标签抄进参训名单。
观察结束时,外部申请的半权限标签从训练电脑上清除,只在审计柜中留下原始日志和解释记录。无姓名观察员编号没有进入名单,门禁、设备和成绩系统都没有新增人员。
林教官宣布蓝组完成多源记录交叉确认,进入下一天的综合观察。谢江和周野的成绩不靠速度领先,却在异常暂停、权限核验和责任记录三项得到完整标记。
离开体育馆前,谢江回头看了一眼只读电脑。屏幕上只剩真实的训练时间、真实的参训人员和一个待处理的审计编号。
周野问:“明天还会有半个权限吗?”
“有也得先问它是谁领的。”
“没人领呢?”
“那就先放回柜子里。”
两人把观察表交给沈岳。姓名、时间、设备编号和暂停理由都写在纸上,谁也没有替那个没有领取权限的对象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