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更正单被投到北侧训练馆的白墙上时,屋里的人先看见的不是那串日期,而是日期后面那条没有填完的横线。
那一栏写着“本地有效期限”。
谢江站在归还台旁边,盯了两秒,先回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北侧有限授权副本。副本上也有期限,不过它后面连着现场负责人、设备编号和复核编号,三样东西各占一格,缺一格就不能生成。
墙上那张旧更正单不一样。
它只有格式版本和日期,底下连签名格都没有。
“这两个也叫同一个名字?”谢江问。
赵辰把两份页面拉到同一屏:“叫法一样,干的事不一样。北侧这条是今天谁能用哪件设备,用到什么时候。旧表这条更像提醒归档的人,哪批空白纸过期了。”
周野抱着手站在白线外:“那它为什么总想往今天的页面里钻?”
“因为它只认得字段名。”赵辰说,“它看见期限,就以为能接上。”
许岚没有让他说下去。她先把今日查询范围写在任务卡上:查期限字段从哪种页面开始出现,查它在旧规则中管什么,不查第三次外发的去向,不查任何接收人,也不让旧字段参与北侧授权。
“先把它的旧账查明白。”她说,“别急着让它认今天的人。”
陈平把普通计时器往观察区里推了推。它今天不参加训练,也不参加扫描。上次导出页的提前结束刚刚被拆开,谁都不想让一块屏幕再借着“期限”两个字抢一次结论。
赵辰接入的是公开格式库,历史页和北侧页面分成两个窗口。查询刚开始,系统就弹出一条灰色提示:发现期限字段相似,建议补全本地来源。
谢江看见那句就觉得牙疼:“它又想省事。”
“它想把一张旧纸的年纪,算成今天这张纸的身份证。”周野说。
许岚让赵辰点开“依据”。灰框里只有三条:字段名称相同、格式版本均含日期、两份页面都出现“本地”二字。没有设备编号,没有责任人,没有地点,也没有任何一项能说明旧更正单来过北侧。
陈平看完,把屏幕上的绿灯都关了:“这叫相似,不叫来源。”
赵辰没有删除提示,而是将它改成两个待查问题。第一,旧期限字段最初服务什么流程;第二,北侧期限字段的生成规则是否独立。问题被拆开后,系统不再给任何关联结论,灰框只留在历史页最下方。
谢江看着那块灰色,反倒松了口气。它总算不再坐在结果栏正中间。
公开格式库的第一份答复来得很快。十七年前,临时登记柜段启用更正页时,曾设置“本地有效期限”字段。它的作用不是批准领取,更不是给人分配责任,而是标记一批空白表格在什么时间之后不得继续发放。
“管纸,不管人。”陈平说。
赵辰点头,把北侧副本推到旁边:“北侧管的是本地授权的有效期,期限必须跟设备和复核绑在一起。两套规则差得很远。”
谢江指着墙上的旧表:“那这东西为什么后来能跑进导出页?”
“还得查它后来被谁引用过。”许岚说。
第二份结果没有立刻出现。等待的时候,北侧训练馆门口送来一张夜班交接袋的空白申请。申请人是夜班柜员,想把今天的查询摘要放进本地柜,不领取设备,不进入白线,只要求页面生成一个本地有效期限,方便夜班前失效。
申请人、用途、接收位置和结束条件都写得清楚。旧式场地复核字段却跟着冒了出来,落在页面最下方。
谢江看着那四个字,又看了看柜员:“这算不算它碰到今天的东西了?”
“先看它碰到了哪儿。”许岚说。
赵辰将页面切到测试模式。旧字段没有进入责任栏,也没有参与期限生成,只是在格式说明区留下一个只读标记。北侧期限仍由袋号、柜员姓名和接收时间生成,三样缺一项,提交键就灰着。
“它这次没能顶谁的格。”周野说。
“不代表下次不会。”陈平说。
柜员没有急着提交。他先把接收位置读了一遍,又把交接袋号念出来。谢江忽然发现,这些原本看着麻烦的空格,在旧字段伸手过来时反倒像一道道门槛。它想借名字,先得知道今天是谁;它想借期限,先得拿到今天的袋号;它想借结束,先得有人把今天的事说清。
许岚让柜员按本地流程完成申请。旧字段留在最下方,没有被删除,也没有获得任何权力。申请通过后,系统只生成一条本地有效期限,直到夜班柜员签收查询摘要为止。
就在柜员把袋子放进本地柜时,第二份公开答复回来了。
旧期限字段后来确实被复制进一份“临时使用说明”。说明里出现过一个未启用的附加栏位,格式版本后需要再填一项。那项不是北侧现在使用的本地校验位,两者启用时间也隔着两次修订,但它们外观相近,都把一个本来完整的格式拆出了额外的口子。
灰色提示重新亮起:疑似规则继承,可补全本地来源。
这次谢江没等赵辰动手,先抬手挡住了确认键。
“它又把长得像当成生的像。”他说。
赵辰展开匹配条件,果然只剩“格式版本后有附加栏位”这一项。旧栏位没有启用记录,北侧校验位却有独立启用日期和公开编号规则。中间缺着两次改版记录,谁也不能拿一条外形相近的横线,补成一整条传承链。
许岚让软件组把提示换成查询编号。它不再写“补全来源”,只问:临时使用说明的未启用栏位,是否被后续公开格式正式引用。
谢江看着那句,觉得这才像一句能问出口的话。
傍晚,北侧的普通计时器仍锁在观察区。屏幕归零,旁边没有人报时。陈平在任务卡背面添了一行:期限字段查询期间,不得以历史格式替代本地申请条件。
她写完把笔递给许岚。
许岚在下面补了第147章的入口:查临时使用说明最后被哪类页面调用,核对它是否是旧归还模板进入现行导出页的路径之一。
谢江看着那句话,没再去碰墙上的旧更正单。
赵辰没有立刻关闭格式库。他把旧期限字段最早出现的几次改版记录逐条展开,第一版只写截止日期,第二版在日期后加了空白附栏,第三版则将空白附栏移到说明页。三次改动都没有设备编号,也没有责任人名字,表格像是在反复提醒后来的人:这东西只该管纸张流转,别拿它去安排谁该站在哪儿。
“它以前挺安分。”谢江说。
“规则安不安分,要看后来谁怎么用。”赵辰说。
许岚让黄组记录这三次改版的时间,不记录任何推测。她说以后如果发现现行导出页又出现同类空栏,至少能分清它是从哪版格式借来的,不能再只凭“看着像”就把它丢进北侧的责任页。
周野听完,伸手敲了敲归还台边缘:“那今天这个柜员的申请算不算一次验证?”
“算一次。”陈平说,“验证的是本地期限必须依赖本地袋号和签收,旧字段进来以后没能改变这个结果。”
夜班柜员签收时,特意又核了一遍交接袋的封条。他没见过旧更正单,也没问那条灰字是怎么来的,只确认自己接收的是北侧今天生成的摘要。谢江看着他把柜门锁上,忽然觉得最有用的不是那行复杂的格式说明,而是柜员没有替一张旧纸多签一个名字。
墙上的旧更正单被缩回历史页。它仍然存在,仍然可能在别的页面留下影子,却再也不能在今天这张申请上冒充来源。训练馆的灯逐盏熄下去,任务卡上的下一条查询也被留在最末一行,等明天的导出页给出它真正会经过的路。
期限从哪一页开始,他们终于问清了一半。至于它后来为什么会跑到今天来,还得顺着那份临时使用说明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