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训练馆的白线还没擦,许岚先把一张新提问单贴到了任务卡旁。单子上只有三行:旧分类字段从哪一年开始沿用,哪些单位保留过同类表格,公开编号规则有没有改过。
谢江看了半天,问她是不是少写了一行。
“少什么?”
“比如这字段到底是谁留下的,顺手把那个人也查出来。”
周野从旁边接话:“你想查人家户口就直说。”
许岚把笔帽扣上:“今天查表格。谁想把表格变成人,谁就先拿出人和表格之间的东西。”
北侧本地编号的蓝色标记锁在透明盒里,普通计时器放在另一边。两样设备都不参与上午的查询,陈平把柜门钥匙挂在腰间,谁靠近都得先说明用途。
赵辰接入的是公开格式库,不碰旧校舍封存目录。他把旧维护单、北侧任务卡和接收顺序页拆成三个窗口,屏幕上没有一条线把它们连起来,只有三个各自亮着的编号。
“先看最不值钱的东西。”赵辰说。
谢江挑眉:“表格还分值钱不值钱?”
“值钱的是它能不能替人办事。现在它只能回答自己什么时候长这样。”
公开格式库很快退回第一条结果。十七年前,公共器材归档表启用过“场地复核”字段,最初用于区分设备检查地点和器材存放地点。九年前,字段被缩成四个字,授权页、维护页和训练页分别沿用过同一种排版,但每一套表都另有编号规则。
谢江盯着屏幕:“所以它们真有亲戚关系。”
“有同一套祖宗。”赵辰说,“不等于在同一间屋里住过。”
周野说:“这话你学得挺快。”
第二条结果没有那么干净。六年前,格式库里曾出现过一次临时迁移记录,使用单位一栏只写着“北区公共训练点”,后面附着一串已经作废的分类号。那串号的前半段和旧维护单相近,最后却少了北侧任务卡上的本地校验位。
屏幕右侧立刻弹出灰色提示:检测到历史字段相似,建议补全关联地点。
赵辰没有点确认。
“它又饿了。”谢江说。
“它只是按旧习惯找省事的答案。”赵辰把提示展开,“看见前六位一样,就想把后面缺的东西拿别处补。”
许岚让他把匹配依据投到墙上。依据只有三项:字段名称相同、归档月份相近、前六位分类号相似。没有设备编号,没有签名,没有连续地点记录,也没有一个能说明旧维护单到过北侧训练馆的人。
陈平看着那三行灰字:“够它提问题,不够它替我们回答。”
软件组按要求把提示改成了待核验问题,原来的“补全关联地点”被拆成“查询沿用范围”和“查询迁移记录”两项。两项都不能进入设备授权页。
就在这时,训练馆门口有人送来一份新申请。申请人是隔壁保护组的负责人,要求下午借用一枚备用定位标记,去测保护垫和归还台之间的距离。主体、用途、责任人、开始时间和结束条件都填齐了,附页上却自动带出了旧式“场地复核”栏。
谢江把申请页翻了个面:“这算不算它自己送上门?”
许岚没有接单。她先问送件的人,备用标记的具体编号是什么,谁领取,谁归还,路线在哪儿,若要中止由谁报出。对方答得很快,唯独看见旧式栏位时愣了一下。
“这个要填维护地点吗?”
“不填。”许岚说,“你申请的是今天的测距,不是给一张旧纸找住处。”
那人把笔停在半空,重新读了一遍用途说明。北侧任务卡上的字段只是被沿用的格式,不是把任何申请送进旧维护链的门票。
赵辰把新申请复制进测试页,旧模板立刻试图给它添上一条历史参考。陈平按住确认键之前,谢江先看见了那条参考的来源:不是设备,不是人,也不是地点,只是字段名字相同。
“把它留在旁边。”谢江说,“别让它坐到结果栏里。”
许岚点头。
测试页上的历史参考被移到附注,申请页重新生成。新的页面只剩本地设备编号、当天路线和三个人的名字。那张旧式栏位还在,却再没有替谁多写一个地点。
下午的测距没有立刻开始。许岚让保护组先把申请带回去补一项:白线外的退出位置。谢江看着对方离开,觉得这手续比训练还麻烦。
周野说:“人家是借一枚标记,不是借一段结论。”
傍晚,公开格式库又回了一条说明。北区公共训练点的迁移记录只证明一批空白表格曾被调拨,不证明任何具体设备、维护单或转运记录跟着去过。记录末尾有一个未启用的接收栏,栏位旁标着旧编号规则的截止日期。
赵辰把那行日期圈出来,没有往下猜。
谢江问:“这回能问什么?”
许岚把新提问单翻到背面,添了一句:查那批空白表格由谁接收、是否留有公开登记。
门外的备用标记还锁在柜里。那份新申请被退回补写,旧字段留在页面角落,像一枚没被拧进去的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