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计时器的屏幕总比人工报时晚半拍。它不影响内部计时,却多次把“训练完成”显示在归还动作以前。赵辰把这个问题列入观察期,要求设备负责人、现场负责人和软件维护组分别核对计时、显示和回执。
谢江看着屏幕归零:“它像是总想替别人收尾。”
周野说:“收不住就别抢。”
第一轮只测计时器。人工从零数到十,内部计时记录为十秒,屏幕在十秒后才归零。设备负责人确认延迟稳定在半秒左右,外壳、按钮和编号没有异常。结论写成“显示延迟存在,内部计时与人工报时相符”。
第二轮加入训练动作。蓝组领取第一枚标记,黄组负责人工报时,谢江在二十四厘米处完成辅助后收手。屏幕在他收手前显示八秒,在人工报时八秒半时显示九秒,现场负责人没有把屏幕数值当成退出时间。
周野在旁边说:“这次你没等它。”
“我怕它又替我结束。”
第三轮检查回执。训练结束后,页面自动写入“计时完成,设备已归还”。绿组还没有接到普通计时器。赵辰发现旧模板把屏幕归零事件绑定为归还完成。软件组断开这一绑定,现行页面改成“计时显示归零,归还状态待扫描”。
沈岳让工作人员连续做三次模拟:只计时不归还,只归还不训练,训练后正常归还。三种情况下页面分别显示各自动作,没有再把其中一步写成全部完成。旧规则和修改时间保留在审计表里。
下午,周野的连接架稳定训练与计时器同时进行。他只稳定右侧卡扣两秒,随后本人报告不需要继续。谢江没有代写他的结束时间,只在自己的表里记录看见周野收手。现场负责人则在周野本人栏里记下负荷报告。
一名学生问:“都知道屏幕会慢,为什么不直接换一台?”陈平说:“可换的设备需要新的申请和编号核验;在它仍可用、风险明确时,先把限制写清。”灰色计时器仍在待复核柜,不能拿来顶替普通计时器。
傍晚复核时,屏幕延迟被标在设备卡正面,人工报时要求写入领取页。系统提出“显示延迟已修复”的建议,赵辰拒绝确认,因为修改的是回执绑定,不是屏幕显示本身。页面最终写成“回执已分离,显示延迟继续观察”。
谢江读完说:“它终于承认自己慢。”
周野说:“承认慢,不等于停下。”
计时器归还时,人工报时、扫描时间和屏幕归零被写成三个时点。三者相差不足一秒,却对应三个不同动作。设备负责人把卡片夹回人工报时区,第二枚标记灰痕照片也附在观察表后。
断电重启、连续十次计时和晚两秒归还扫描随后被分别测试。屏幕始终慢半拍,内部计时与人工报时相符,归还扫描不再触发训练完成。黄组建议遮住屏幕,林教官拒绝,因为限制应当看得见。设备卡因此写明显示延迟、人工报时和现场确认三条条件。系统又建议“显示延迟已修复”,沈岳只确认回执绑定已分离,屏幕延迟继续观察。
最后一轮测试故意把所有人都弄得不舒服。林教官让黄组报时到八秒就停,设备负责人却把计时器留在托盘上不扫描。屏幕在八秒半归零,训练区外的人如果只看那块屏幕,会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可白线内的第一枚蓝色标记还没有收回,现场负责人也没有说停。
谢江站在标记旁,手已经从边界上收开。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林教官:“我现在算结束了吗?”
“你自己的动作结束了。”林教官说,“整项训练还没有。”
周野在另一侧写下自己的结束时间。他没有替谢江填,也没等谢江来问。等设备负责人扫码、现场负责人确认、黄组报出人工结束时刻,三张表才各自多了一笔。谢江把笔转了一圈:“原来结束也得排队。”
“不是排队。”周野说,“是每件事都得有自己的终点。”
第二次模拟则反过来。设备负责人提前扫描归还,现场负责人故意不在场,黄组也没有开始报时。页面没有生成训练完成,只留下“设备已扫描归还”。赵辰把旧版截图放到旁边,旧版在这种情况下会直接把整行刷绿。新页面只亮一枚蓝色小标,颜色不再替谁盖章。
一名学生问,如果现场负责人临时被叫走,是否可以让设备负责人补一句确认。沈岳说不可以。人员能临时接管,但必须先留下姓名、原因和开始时间;没有写清这些,谁也不能因为站得近就承担另一张表。她说完看了周野一眼,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连熟人之间也不能把“我知道”当成记录。
午后,普通计时器被带到门外做遮光测试。太阳照在屏幕上,数字仍然比人工声音慢一点跳出。设备负责人确认这不是反光问题,也不是电量不足。谢江站在阴影里等到数字归零,才说:“它每次都要把最后半拍留给别人等。”陈平听见后把一句话写在卡背:显示只作参考,不得作为退出、归还或现场结论的唯一依据。
软件维护组随后检查导出文件。旧模板会把“屏幕归零”翻译成“训练闭合”,新模板改成三列时间并保留空白。赵辰故意删掉人工结束时间,导出页只显示计时状态和待确认提示;他再填上人工结束时间,却不扫设备,归还栏依旧空着。三次操作彼此没有再吞掉对方。
傍晚,保管人送来的档案副本被暂时放进桌角的透明袋。下一项核验需要回到旧纸页上的接收顺序,而普通计时器仍留在人工报时区。谢江路过时拍了拍那张设备卡:“慢半拍也别急着变好。”周野抬头:“你是在安慰机器?”
“我是在提醒它。”
“它听不懂。”
“那正好,听不懂的人最适合被写清楚。”
屏幕又亮了一次,数字落后于黄组的报时。没人因此催它,也没人把那半拍从记录里擦掉。它继续作为可用但受限的设备留在架上,直到有人能说明的,也只有它确实慢、内部计时相符,以及训练结束必须由在场的人说出口。
夜班交接时,陈平让两名没有参与白天测试的工作人员各自读一遍设备卡。第一人先读到“可用”,下意识要把计时器取走;第二人读完后面的限制,立刻停住。陈平没有责怪谁,只让他们再按完整顺序读一次。设备能用,和它能单独决定一项训练结束,中间隔着人工报时、扫描归还和现场确认三道门。
谢江站在门边听着,忽然对周野说:“原来最难的不是把时间记准,是不让一个时间替所有人说话。”周野将自己的记录夹回袋里:“你现在知道就行。”计时器的屏幕在架上暗下去,最后那半拍没有追上谁,也没有被谁赶走。
翌日的设备例检仍按同样的限制开始。黄组先报时,设备负责人后领用,现场负责人最后确认训练开始。谢江故意在屏幕归零前停下动作,确认页面不会催他填写完成;周野则等自己的稳定结束后才走向退出联系人。两次演练都没有发生异常,沈岳只在观察栏添了两条日期,没有把“连续正常”写成“问题消失”。普通计时器仍挂在人工报时区,它能参与训练,却始终不能替一群人把结束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