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旧校舍器材库第二批设备的核验通知送到东侧体育馆。通知写明了地点、复核人员和设备清单,却特意在最后标出一项“现场缺口待确认”。谢江看到那行字,先看周野:“至少这次缺口没有假装自己不存在。”
周野把外套拉好:“你别夸它。”
“我夸的是写字的人。”
“更不能夸。”
陈平带队前往旧校舍,沈岳、赵辰和两名设备负责人同行。申请单的签收页装在透明袋里,签收状态只代表已接收,不能作为设备放行凭证。灰色计时器和银色定位盒仍留在事务局设备库的独立隔离柜中,没有随队移动。
旧校舍器材库的门锁已经更换,门口贴着现行编号和封存范围。陈平先核对门锁、封条和钥匙数量,再让设备负责人打开第一层储物架。第二批设备被分成三列:已完成编号核验的定位标记,型号与旧目录部分相符的计时模块,以及只在转运记录中出现、实物位置待确认的辅助盒。
沈岳没有让任何人把第三列并入第二列。她把现场清单摊开,要求每一件设备由持有人读出编号、由复核人看实物、由记录员写时间。设备负责人读到计时模块时,发现其中一台外壳上的编号末两位被磨平,前八位与旧目录相符,末两位只能看见两个浅痕。
谢江蹲下看了几秒:“像银色定位盒的缺口。”
“像不是对应。”周野提醒。
“我知道,我只是把像说出来。”
“说出来也要放在相符栏。”
陈平让记录员把这台计时模块标为“前八位相符,末两位不可读,未确认是否为同一设备”。它没有被送进训练清单,设备负责人也不能用旧目录的完整编号替它补齐。
第二列旁边还有一只空托盘。转运记录写着辅助盒一只,出库人和入库时间都有,入库签字却只留下半个名字。半个名字与银色定位盒的经手人栏没有直接相符关系,但日期和批次相同。沈岳要求把空托盘、转运记录和银色定位盒的独立隔离记录放在同一份交叉索引里,不把它们合并成“来源已确认”。
“这算找到了吗?”设备负责人问。
“找到一条关系,不是找到一件设备。”沈岳回答。
第一轮核验结束时,旧目录软件自动生成了“第二批设备已清点”的绿色提示。赵辰查看后台,发现提示只统计了货架上有编号的物品,没有统计空托盘、磨损编号和未签收转运记录。绿色提示被改成“部分清点完成,缺口待确认”,原始提示和修改时间一并保存。
周野站在空托盘前:“它总喜欢先说完,再让我们补没说的部分。”
谢江说:“那我们就把没说的部分摆出来。”
午后,陈平带两人检查旧校舍库房侧面的临时存放区。存放区里有一台普通计时器和两枚蓝色定位标记,编号完整,能够和公开训练清单一一对应。另一只灰色塑料箱上贴着“辅助盒待移交”,但封条日期比第二批设备的入库日期早一天,不能据此确认它就是记录中的那只辅助盒。
谢江没有触碰灰箱,只用普通手电照了照封条边缘。封条没有破损,箱体底部有运输划痕,划痕只能证明搬运发生过,不能证明搬运人是谁。
周野看着他:“你今天特别想碰东西。”
“我是在克制。”
“克制得还不错。”
“你这是夸我?”
“是记录事实。”
记录员把灰箱列入待复核项,标明“封条完整,内容未开,来源与第二批设备相符程度不足”。设备负责人想把灰箱先搬回事务局,陈平当场拒绝,理由是转移会改变现场证据位置,且现阶段没有搬运授权。
申请单的设备类别在此时出现了第二次问题。联系人补充页写的是“近距离定位与计时辅助设备”,旧目录里却把蓝色定位标记和计时模块分成两个类别。系统页面根据关键词自动把两类设备合并成“定位与计时辅助套件”,并在申请附件中增加了灰色塑料箱的只读引用。
沈岳要求撤下自动合并标签,保留关键词触发日志。申请用途可以覆盖两类公开设备,但不能自动覆盖待复核灰箱,更不能把灰色计时器当成普通计时器。林教官通过电话确认,申请单位接受分开核价和分开核验,不要求先领取整套设备。
下午最后一轮,设备负责人找到一张折叠在货架下的维护单。维护单编号与第二批设备批次相同,签名栏只有一个模糊的姓氏首笔,维修内容写“更换定位端盖,等待复核”。日期比银色定位盒的现行隔离记录早两天,维修地点却没有写旧校舍或事务局。它能说明曾有维护动作,不能说明经手人,也不能证明设备已经修复。
沈岳把维护单放进相符证据袋,要求记录员另抄一份关键字段,不把原件折回原处。周野问:“如果这张单最后能对上银色定位盒呢?”
“也只能增加相符证据。”
“不能直接确定?”
“缺少本人确认、完整编号和连续交接,不能跳步。”
谢江在旁边小声说:“你们两个把确定说得像需要排队。”
周野回他:“至少排队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哪一栏。”
傍晚,第二批设备的现场核验形成三项结果:完整编号的定位标记和普通计时器可以进入公开训练清单;磨损编号的计时模块与银色定位盒存在部分相符,但不得合并;空托盘、灰色塑料箱和模糊维护单继续留在待复核目录。旧校舍器材库门重新封闭,钥匙、门锁和封条数量恢复原状。
回到体育馆后,林教官在申请签收页背面补写“设备核验未完成,不产生领取权限”。签收页与设备清单分开归档,联系人补充说明和现场核验表各自编号。灰色计时器没有离开隔离柜,银色定位盒的缺失编号与经手人仍未确认。
第122章结束时,第二批设备没有给出一个漂亮的完整答案,却把缺口具体化了:一台编号磨损的计时模块、一只未开封的灰色塑料箱、一张只有半个签名的转运记录,以及一张地点空缺的维护单。下一步不再是继续找相似物,而是确认谁有资格在这些位置上签字。
回到事务局后,设备负责人把四项缺口分别贴上编号,编号只对应今天的现场记录,不替原始设备补充身份。灰色计时器的完整型号仍然空着,磨损计时模块的前八位则进入相符目录,银色定位盒经手人栏继续留白。沈岳特别要求在交接页上写明“本次核验未移动隔离设备”,防止有人把旧校舍现场记录误读成设备已经转运。
谢江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设备清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下一次复核需现场负责人、设备负责人和原转运记录保管人同时到场。
“原来签字的人还不够。”他说。
周野收起笔:“因为有人只负责把东西送来,不负责证明它是什么。”
“那我以后送外卖是不是也得带三个人?”
“你先别把训练场当外卖站。”
夜里,旧校舍的封存照片、空托盘位置和灰箱封条被写入同一份只读档案。照片显示箱体没有开启,空托盘仍在原位,维护单的模糊首笔也没有被放大成完整姓名。第二批设备的缺口因此从一张清单上的空格,变成了需要不同责任人分别确认的四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