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退休库房管理员按照现行通知来到事务局。他带来一枚旧钥匙扣和一张当年的转运格式样表，却没有带那张缺半个签名的原始记录。沈岳先说明今天的范围：只能核对格式、批次和本人记忆，不能替失联经手人辨认签名。
管理员点头：“我可以说这张表像我们当年用的，但不能说那个半个字是我的。”
谢江低声对周野说：“他比系统诚实。”
周野说：“系统没有记忆，只有模板。”
“那它还总想替人认字。”
“所以才要把它关在审计栏里。”
管理员先看转运表的纸张尺寸和栏位。他确认出库批次、接收时间和设备数量的排列方式与当年公共器材库一致，签名栏的位置也一致。至于半个首笔，他只能说“像某种常见写法”，不能指向具体的人。
沈岳让记录员把“格式相符”和“签名未确认”分成两行。管理员在格式栏签名，旁边注明本人未对原始签名作身份确认。第三项缺口因此增加了一个有资格的格式见证人，却没有增加一个责任人。
谢江看着签名：“他签的是不确认。”
“他签的是自己确认了什么。”周野说。
“听起来很绕。”
“绕一点，才不会撞到别人的责任。”
两处旧维修点的联系人随后通过视频接入。第一处负责人确认维护单编号前缀曾在他们部门使用过，但地点空缺的那张单不在现存工单库中。第二处负责人确认他们也使用过相同前缀，但维修内容中的“定位端盖”并非本部门常用词。两份回复都不能确认地点，彼此也不能互相排除。
赵辰把两次视频接入时间写进维护单证据袋，设备负责人把“编号前缀相符”与“维修术语部分不符”分开记录。灰色塑料箱仍然没有打开，磨损计时模块仍然不进入训练清单。
周野问第二处负责人：“如果以后找到原始工单，你能确认吗？”
“如果工单有完整设备编号、维修地点和我的经手记录，我可以确认我这边的部分。”
沈岳接道：“不能确认的部分仍然由其他责任人处理。”
午后，林教官安排一次现场签字模拟。管理员负责格式见证，设备负责人负责实物编号，现场负责人负责申请范围，谢江和周野只负责能力退出条件。桌上摆着四份空表，每个人都只能在自己的栏里签字。
谢江拿到格式见证表时，故意把笔伸向设备编号栏。周野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又要替设备认字。”
“我只是想帮它少跑一趟。”
“它没有腿，跑的是责任。”
“你今天特别会说。”
“因为你今天特别想签。”
模拟开始后，管理员确认纸张格式，设备负责人读出磨损模块的前八位，现场负责人核对申请用途。三项记录彼此相连，却没有一项代替另一项。模拟结束，沈岳让所有人交换表格，只能指出“谁签了不该签的栏”。
一名工作人员把管理员的格式签名抄到了设备来源栏，解释说两栏都在证明旧记录真实。林教官让他划掉重写：“格式真实和设备来源真实不是同一件事。”
谢江在旁边说：“同一张纸也能装两种真话。”
周野说：“所以才不能只看纸长什么样。”
下午，系统页面再次出现“设备来源已确认”。赵辰追到触发规则，发现管理员的格式见证签名被旧模板识别为来源确认。软件维护组无法直接删除这条状态，只能先将页面切为只读，保存原状态并新增“仅格式见证，设备来源未确认”的更正。
沈岳让管理员确认更正内容。管理员看完说：“这句比我刚才说的还准确。”
“因为它只写你看过的。”
“那以后你们的系统能不能都这么写？”
谢江回答：“我们正在教它。”
“教会了吗？”
周野看了一眼屏幕：“还在补课。”
晚间复核时，四项缺口的状态被重新排序。第一项仍是编号不完整；第二项仍是灰箱来源不足；第三项增加格式见证但签名身份未确认；第四项增加两处维修点的部分回复但地点未确认。排序调整不代表结论升级，只是让下一步更容易找到责任人。
陈平把管理员归还的旧钥匙扣放进证物袋，钥匙扣只能证明他曾接触过旧库房，不证明他经手这件设备。谢江问：“连钥匙扣都不能当证据？”
“能当接触旧库房的证据。”陈平说，“不能当完整设备来源。”
周野点头：“每件东西只负责自己的那一小块。”
第126章结束时，旧记录的格式获得确认，具体设备的来源仍未完成。软件再次把一种签字误读成另一种结论，修复过程保留了原状态和更正理由。下一章将进行有限设备训练复核，验证分层后的状态是否会在实际领取、归还和退出记录中再次串栏。
管理员离开前，沈岳让他在一张空白表上演示旧库房的交接顺序。管理员先确认出库人，再确认设备编号，最后确认接收时间。每一步都要有不同栏位，旧时代的纸表虽然简单，却没有把格式见证直接当成设备来源。
谢江盯着那张空白表：“以前的纸比现在的软件聪明？”
管理员笑了笑：“纸不会自己跳到下一栏。”
周野说：“软件也不会自己跳，是人给它画了路。”
“那就把路画窄一点。”
沈岳把这句写进会议记录，但没有把它写成系统修复结论。软件维护组仍需通过实际测试证明规则变化有效。
两处维修点的联系人在下午补充了旧工单目录。第一处找到一条“端盖类维护”的分类记录，编号前缀与维护单相符，地点仍写成部门代码；第二处找到一份同日设备保养通知，内容没有具体编号。两份资料都让维护单的背景更清楚，却没有把空地点填上。
设备负责人把两处资料按来源分袋，原始维护单仍放在最前面。谢江问：“资料越来越多，为什么答案没有变多？”
沈岳说：“答案不是资料数量，答案是资料能负责什么。”
周野接道：“你收集一百句‘可能’，也不会变成一句‘确定’。”
模拟签字第二轮开始时，系统把管理员的格式见证签名显示成“转运责任人已确认”。这次赵辰没有等页面刷新，而是立即截取触发链。触发规则显示，只要格式栏有签名，旧模板就会自动勾选责任栏。软件组先关闭自动勾选，再重新运行测试，确认格式签名只能停留在格式栏。
林教官要求管理员查看修改后的页面。管理员点头：“现在像我当年填的表。”
谢江说：“不是因为它变旧，是因为它终于不替你多写。”
“你们这里的年轻人都喜欢替东西说话？”
周野看了谢江一眼：“只有他。”
第三轮测试由设备负责人填写前八位编号。页面自动提示“设备来源部分相符”，没有显示“来源已确认”。沈岳要求记录员检查提示旁是否有相符证据编号，确认页面能追到磨损模块照片和旧目录。提示不再向前跳，但它的文字仍然需要人工复核。
当天最后一项是责任人通知。两处维修点被列为可提供部分资料的联系人，退休管理员被列为格式见证人，原转运记录保管人仍未找到。通知中明确写出三类资格，不能让任何一名联系人因为回复过一次就被写成全部责任人。
谢江把通知分成三叠：“这叠证明格式，这叠证明部分目录，这叠证明还没人能证明。”
周野说：“第三叠最大。”
“那你抱得动吗？”
“抱不动就分开放。”
“我本来想帮你。”
“你帮我把自己的叠拿好。”
夜班复盘时，软件维护组提交了规则修复回执。回执说明格式见证、设备编号和转运责任已经分栏，旧模板仍保留在历史目录，测试账号不进入人员责任位。沈岳在回执旁写下“需连续观察”，不因为一次测试通过就宣布永久修复。
第126章结束时，能认出格式的人已经出现，能确认具体来源的人仍然缺席。旧字迹没有被强行归给某个人，系统也被迫承认“看过”与“负责”之间存在一段空白。下一章将把这段空白带回训练场，验证现场操作是否会再次把不同身份压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