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启动时，李明棠往厨房看了一眼。
声音不大，持续一阵便变轻。林砚正在取菜，见她好奇，打开冰箱门给她看。冷气轻轻透出来，里面放着收好的食物，并不是她熟悉的冰块堆在一处。
“它自己能冷下来？”
“用电让里面保持凉，东西也要分着放，不能说放进去就永远不坏。”
李明棠伸手到门前，感觉到那一点凉意，忽然想到有些时节想留住食物的鲜味，要费多少工夫。她问一天要人照看几次，林砚答大多数时候不必一直盯着，按正常使用，记得关好门即可。
她替他轻轻合上门，站在原处想了一会儿。
“你们平日用这些，已经不再觉得稀奇了。”
“有时候还会嫌它放得不够多。”
她看向他，林砚摊手，表示自己说的是实话。李明棠笑起来，原本过于遥远的先进与奇异，又被他这一句寻常抱怨拉近了。
这一顿准备得简单。
林砚已提前想好容易做、也合她口味的两样菜，不临时折腾一桌等到天黑还没端上的东西。李明棠坐了一阵，主动来问能帮什么，他便让她把洗净的碗放到桌上，再自己挑想用的杯子。
她第一次来，不必立刻会使用所有器具。
可给两个人摆好碗，挪出夹菜的地方，这样的小事本就会。她做完，又将提袋从椅旁移开，免得起身绊到，林砚回头看时，桌边已经整齐得可以直接坐下。
“比我一个人摆得快。”
“你一个人，不是只摆一份？”
“那是。多一份以后看着顺眼些。”
她听出话里的意思，低头笑了，没有立刻接。等菜端好，尝过第一口，才说味道与长安平常吃的不全相同，但能吃出他没有一味把所有新鲜调味都放进去。
“你怕我吃不惯？”
“所以先选简单的。你若不喜欢，下次换。”
“这个就喜欢。”
她指了其中一道。林砚把盘子往她那边挪近一点，随后坐下，给自己也盛好饭。两人边吃边说窗外的景色，没有把每一句话都引回那些令人惊讶的机器。
饭后，李明棠看了眼来时预留的时间，仍有余量。
林砚收好桌面，教她按一下墙边的灯键。屋里那盏灯亮起来，窗外天光还在，室内却一下变得更清楚。她按灭再按亮，动作很轻，像第一次亲手转动音乐盒的发条。
“这里也不用你去点火。”
“对，开关就行。”
她抬头看着光，先想到的是看画时眼睛能轻松许多，随后又想起林砚常说忙到忘了吃饭。这样的屋子，天晚了也能继续忙，或许让他省了工，也让他更容易不知道歇。
“你可别有了亮光，就总往后拖。”
“今天不拖。我们这就慢慢回店。”
出门前，李明棠回到窗边，再看了一眼自己那张画，手指在画夹边缘停了停，才转身跟上。
返程时，两人仍坐普通车。
天色渐柔，经过一段沿街店铺时，有几块招牌已经亮起。远处路边的灯也一盏接一盏显出来，亮得平稳，不像火光那样随风晃。李明棠坐在窗侧，目光几乎没停过。
到店附近下车，还有一小段可以慢慢走。
林砚先确认时间，才牵她沿着熟悉的人行道看了看。天并未全黑，街灯却已将路沿照清，店里的人照样挑东西，拎着晚饭的人快步往家去，没人需要专门守在那几盏灯下添油。
李明棠仰头，又看向长长的街。
“等天全黑了，它们也都这样亮？”
“大多数会照常亮着。”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长安的灯火她见过，美的、热闹的、成片相连的，她都不是头回见。眼前使她难以移开目光的，却是这种平常：并非专为某一场欢庆准备，人们只是下工、买菜、接孩子回家，一条街便这样自然地亮着。
一个小孩在店前喊母亲，手里举着刚买的本子，母亲回头答应，让他走稳些。李明棠听见，目光随那两个人移了几步，唇边忽然有了温柔的笑。
“他们也觉得今日只是普通一日。”
“嗯。”
林砚握住她的手，没有急着在这时讲将来要做多大的事。她第一次看见的这一条普通街，已经足够慢慢放进心里。
回到店中，他问她今日最喜欢什么。
李明棠望了一眼窗外仍在亮起的光，认真想过，最后答：“我画的那张纸。”
林砚有些意外。
“我知道它在那里。”她说，“可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她上前抱了抱他，侧脸在他肩边停片刻，随后才抬头笑，说下回还想在那张桌边坐。
“下次再留时间。”林砚答。
两人按原路回到后仓，由他开启木门，一同返回长安。院中的天色也已低下来，离她原定返回的时段仍有余量。青禾见姑娘出来，收好手边看过的东西，照常随她离去。
送到院门边，李明棠没有再回望那条藏着木门的路。
她回望的是林砚。
他站在她熟悉的檐下，方才陪她看灯的人，与眼前等她上车的人，已经不必再在心里分成两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