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定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对面,棒子国的金西八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前。他的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老将独有的傲然。
第一届大会的冠军,五届元老,亚洲诗坛的常青树。他站在那里,仿佛这一轮的第一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倭国队派出的是一位年轻选手——中村凉介,二十八岁,山本一郎的弟子,虽不如其师耀眼,但实力不容小觑。
古越国队上场的是一位老将阮明日,四十五岁,沉稳内敛。
四人在舞台中央站定。
主持人从纸筒中抽出一张纸条,展开——“月”。观众席传来一阵低呼,紧接着是嗡嗡的议论声。
弹幕也炸了。
“月?金西八最擅长的就是写月,他之前还鼓动棒子国政府申遗中秋节呢!”
“这不是送分题吗?金西八这把稳了。”
“林渊运气也太差了,碰上金西八的看家本事。”
“华夏队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金西八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命题,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郭知予坐在包厢里,双手合十,手指绞在一起。她的嘴唇微动,不知是在默念什么,还是在祈祷。
沈文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敢看台上的情况。李慕白端着保温杯,拧开盖子又拧上,茶一口没喝,眼睛盯着桌面,像在认命。
陆子衡坐在角落,心里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一下。他不想承认,但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说:林渊,你不是牛逼吗?这一轮看你怎么赢。
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主持人照例在这个时间讲解着月亮在古人心中的地位。
“从古至今,月亮从来不止是夜空寻常景致,更是刻在每个人骨血里的精神寄托。在古人心中,一轮明月承载了万千心绪:独处时,它是相伴知己;离别时,它是互通思念的信使;每逢佳节,皓月便是团圆的象征。
文人墨客借它抒离愁、寄期许,游子凭它遥望故土,志士以月明心境。天上一轮清辉,照尽人间悲欢,月亮早已超越景物,成为独属于古人心中温柔又厚重的文化符号。”
在主持人讲解的同时,金西八低头,提笔,几乎没有停顿,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一个已经交卷的考生,在等铃响。
中村凉介写得也很快,但不如金西八流畅。阮明日写得慢,眉头微蹙,不时停下思考。
林渊站在那里,没有动。他闭上了眼睛。手写屏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
弹幕开始慌了。
“林渊怎么了?为什么不动笔?”
“是不是写不出来?三分钟了!”
“华夏队完了,林渊肯定是写不出来了。”
郭知予的双手绞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没有感觉到疼。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闭着眼睛的身影,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林渊,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渊要放弃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焦虑,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旅行中归来。
他提起笔,开始写。一个字,两个字,一行,两行。他的笔速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笔尖的轨迹。那些字像是早就写好了,只是等他来抄。
其他选手都快写完了,他才最后一个动笔,但几乎和他们同时完成。搁笔的那一刻,倒计时还有两分钟。
弹幕又是一阵议论。
“这么快?肯定是随便写的。”
“摆烂了,破罐子破摔。”
“华夏队今年真的没救了。”
十五分钟归零。四人的作品同时锁定。
主持人走到金西八身边。“金西八先生,请展示您的作品。”
金西八微微欠身,面带微笑。大屏幕上亮出他的诗——一首五言律诗。
《望月》
玉镜悬空碧,清辉照古今。
故园千里外,游子百年心。
霜落寒江静,风高野寺深。
何当归去夜,把酒共君吟。
弹幕纷纷。
“金西八这首写得确实好,‘故园千里外,游子百年心’,有味道。”
“格律工整,意境深远,不愧是第一届冠军。”
“这一轮金西八要拿高分了。”
鉴赏者打分,分数滚动,一个接一个的10分。最终得分——495分。
弹幕一片绝望。
“495分!金西八这把稳了!”
“林渊拿什么赢?拿头赢?”
“华夏队今年真的垫底了,不抱希望了。”
中村凉介的作品——一首七律,工整但缺乏新意,431分。阮明日的作品——一首五绝,短小,意境尚可,422分。
弹幕已经无心关注,所有人都盯着最后一份尚未揭晓的作品。
主持人走到林渊身边。“林渊先生,请展示您的作品。”
林渊点了点头。
大屏幕上亮出林渊的作品——词牌名:水调歌头。
全场安静了一瞬。词,不是诗。在华夏诗词大会上,写词的人不少,但能写出好词的人不多。词比诗更难,更讲究意境,更讲究韵律。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朗读。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读到“今夕是何年”的时候,观众席的嘈杂声消失了。读到“我欲乘风归去”的时候,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手机。读到“高处不胜寒”的时候,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读到“何似在人间”的时候,全场已经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主持人继续读。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个字落下,主持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想说点什么,嘴张开,没有声音。他又闭上了嘴,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首词里的千钧之力。
现场观众也都安静了。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一般。
弹幕停滞了,整整十秒,屏幕上没有任何新的评论。所有人都盯着那首词,像被施了定身术。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卧槽!这首词!我找不到词来形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句一出来我眼泪就下来了。”
“这不是诗,这是神迹。”
“林渊你是神仙吗?你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样从第一排涌向最后一排,涌向包厢,涌向每一个角落。仿佛要把入场时对华夏队亏欠的掌声都补回来。
山本一郎坐在台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了。他看着大屏幕上那首词,表情凝重,像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真正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金西八站在舞台中央,看着那首词,脸上的傲然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释然。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评委席沉默了很久。分数迟迟没有打出来,仿佛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首词。最终,屏幕上的分数滚动起来, 10分、10分、10分……没有低于10分的。最后一盏灯亮起,总分——500分。
全场爆炸了。
“500分!满分!华夏诗词大会历史上第一个满分!”
“林渊创造了历史!”
“林渊赢了!华夏队晋级了!!!”
郭知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起右手向林渊挥舞着,笑着,喊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沈文华睁开眼睛,看着大屏幕上的那首词,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读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李慕白站起来,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重新戴上,拍着巴掌。
周世坤和孙启明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陆子衡失魂落魄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屏幕上的词,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闭上眼,没有再睁开。
郭知予冲下台阶,跑向舞台。高跟鞋在台阶上磕磕绊绊,险些摔倒,她没有停。她跑上舞台,跑到林渊面前,一把抱住他。
“你赢了!你赢了!我们赢了!”她的声音在抖,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林渊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没有推开她。
胸口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郭知予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耳根发烫,目光移向别处。林渊胸前那股松软的感觉消失了,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很快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
金西八走过来,站在林渊面前。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佩服。
他伸出手。“林渊先生,您的这首词,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我以前以为,华夏诗词已经没落了,再也写不出古人那种境界的作品。今天您让我知道,我错了。华夏诗词没有没落,因为还有您这样的人存在。”
他顿了顿,“我期待您战胜山本一郎。”
林渊握住他的手。“金先生过奖。您那首诗写得也很好。”
金西八摇了摇头。“不。我写的是诗,您写的是可以传世千年的经典。输给您,是我的荣幸。”
金西八松开手,转身走下舞台,背影有些萧索。
林渊看着郭知予说:“走吧。回去了。”
郭知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主持人忽然叫住了他。“林渊先生,请留步。”
林渊转过身。主持人对着话筒说:“请前四轮获胜的选手一同上台。”
山本一郎从倭国队的包厢走出来,松下秋山跟在他身后。棒子国的朴正洙、古越国的黄文山也陆续走上舞台。
五个人站成一排,山本一郎站在最左边,林渊站在最右边。灯光打在每个人身上,表情各异——林渊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山本一郎的表情凝重得像一块铁,松下秋山、朴正洙、黄文山三人也都沉着脸,仿佛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位大魔王。
主持人面向观众。“感谢五位选手为大家带来的优秀作品。本届华夏诗词大会初赛到此结束。决赛将于明天下午五点正式开始,届时五位选手将同台竞技,争夺本届大会的最终冠军。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