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江城，已经有了初夏的热意。校园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毕业晚会的消息，提前一周就在江音大学传开了。学校的公告栏上贴出了海报，红底金字——“大四毕业生晚会·青春不散场”。
海报最下方有一行小字：“特邀嘉宾：林渊、王磊。”
这行字比上面所有的内容加起来都更吸引人。消息传出去后，原本只准备了一千多个座位的礼堂，票被一抢而空。
学校紧急加开了第二场地，用大屏幕同步直播，但第二场地的票也在半天内售罄。最后学校干脆开放了操场，用巨型投影幕同步转播。
有人在朋友圈里晒票根，配文：“抢到票了！就为了看林渊一眼！”
“鱼丸集合！今晚为池鱼老师打call！”
还有人留言：“不只是林渊，王磊也会来！他好久没回学校了。”
傍晚六点，江音大学的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人举着“鱼丸”的灯牌，有人穿着印着林渊头像的T恤，有人拿着荧光棒。
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场馆外的大操场上，几千名学生席地而坐，巨大的投影幕已经亮起。
后台，王磊从旁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比之前瘦了一圈，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他看着林渊笑了一声。“台下大部分都是冲着你来的。看到那些牌子没有？”
林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台下密密麻麻的荧光牌在灯光下闪烁。大部分都是“鱼丸”和“林渊”的字样，偶尔也能看到几块写着“王磊”或者“磊哥”的牌子。
林渊说：“也有你的。”
王磊摆了摆手。“我的都是顺带的。”
“还记得上次你参加大三的文艺晚会吗？那次我还在台下，没想到现在我也站在台上了。”
林渊愣了愣神，“当然记得。”——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后台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提醒着下一个节目的演员准备。前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有合唱、舞蹈、小品、乐器独奏。每一个节目结束，掌声都热烈得不像是毕业晚会的规模。
台下第一排坐着江城市长、文化局局长、江音校长、几位副校长，还有几个特邀嘉宾。江城电视台架了四台摄像机，进行实时转播。
有人小声说：“今年校长面子大了，市长、文化局局长都来了。江城电视台也在实时转播。”
旁边的人接话：“都是冲着林渊和王磊来的，去年可没这待遇。”
晚会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来这位，大家都很熟悉了。他是我们的学长，也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四年前他走进江音的大门，那时候没人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四年后，他成为了全国知名的一线歌手，也站在了春晚的舞台上。”
观众席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举高了灯牌。弹幕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
“林渊还是王磊？”
主持人接着宣布：
“让我们欢迎王磊，带来由林渊作词作曲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王磊走上舞台。他比以前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清晰，整个人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石头，沉稳、结实、不张扬。
他接过话筒，没有急着开口，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微微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首《夜空中最亮的星》，送给在座所有毕业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大学四年的相伴，是黑夜里彼此照亮的光。往后天各一方，愿你们永远心怀热爱，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闪闪发光。”
他微微点头，后退半步。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伴奏响起，钢琴的前奏像水滴落入深潭，清澈而辽远。
王磊开口。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清亮的坚定。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第一句出来，观众席上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他唱得多好，是他把那种孤独唱出来了。那是每一个即将走出校园、面对未知世界的人心里都有的东西。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弹幕也开始涌动。
“王磊唱得太好听了。”
“这首歌的歌词好美，林渊大大依旧实力在线。”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想起毕业以后各奔东西的同学，鼻子酸了。”
唱到副歌，“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导播切了一个镜头，观众席上一个女生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她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轻轻揽住她，让她靠着。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唱到这里，台下有人举起了手机，打开闪光灯。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很快整个场馆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那些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王磊站在那些光中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跟每一个人说话。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声音里有一点沙哑，但很克制，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然后继续唱下去。
台下，周雨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人身上。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清晰，肩膀比以前宽，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比以前从容得多。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胖子，坐在她对面，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第一次约她吃饭，点菜的时候把菜单翻了三遍，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随便，他更紧张了。后来他总请她吃饭、买礼物、陪她逛街，她觉得理所当然。他越认真，她越觉得可笑。
现在他站在舞台上，对着几千个人唱歌。他不是那个紧张的胖子了。她忽然想，如果当初没有脚踩两只船，没有只拿他的好却不给他任何回应——如果当初她选择了他，现在她会站在哪里？
也许她也会站在台上，唱着林渊给她写的歌。也许她会在后台等他，帮他整理衣领，听他唱完这首歌后笑着拍他的肩膀。那些“也许”一个一个从她脑子里掠过，每一个都带着一种酸涩的后悔。可惜生活没有也许。
舞台上，王磊唱到了最后一句。“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手机闪光灯还亮着，像一片星星海。
王磊站在舞台上，微微鞠了一躬，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舞台。
又是几个节目过去，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
她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郑重。灯光暗下来，只留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下面这位，今晚压轴出场的，我想不用我多介绍，大家应该都知道他是谁。”
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灯牌重新举高，“林渊”和“鱼丸”两个字在黑暗中亮成一片。有人喊“林渊”，有人喊“池鱼”，声音此起彼伏。
主持人等了好一会儿，现场的欢呼才渐渐安静下来。
接着说道：“他是江音大学的学生，也是风铃影视的董事长。他是池鱼，也是林渊。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大四学生，林渊上场。”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喊“林渊我爱你”，有人在喊“池鱼老师”，有人在喊“林神”。
林渊站在侧幕，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舞台。光从身后涌来，照亮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