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把压在舆图西角的镇纸移开，露出了渭水南岸的几处屯垒。
图是去年的。
其中两处仓地已经改过，北边一段旧路也因冬日转运重新修整。绘图的吏员将新旧位置都标在上面，墨色深浅不一，看着有些乱。
曹爽指向长安以西。
“来年春天，这几处还照旧运粮？”
司马师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将舆图转正，又把案旁一卷关中回报打开，找出去年春初的转输日期。
“若仍照旧，前两批粮可以送到。第三批未必。”
“为何？”
“去年第三批走得晚，遇上河水上涨，在渡口等了四日。再早一年也有类似的事，只是当时所送不多，耽搁了也没有误军中用粮。”
曹爽问：“所以你想改期？”
“臣不敢只凭旧报改期。”
“那你方才说的，不还是旧报？”
司马师把回报放回原处。
“是。”
曹爽看着他。
“那今日为何叫你来？”
司马师没有急着替自己解释。
曹肇在一旁伸手，将舆图上那段渡口指给曹爽看。
“兄长，去年从这里过的，不止粮车。”
曹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还有什么？”
“附近屯田的人，春日也走这条路。我们在关中时，见过他们用同一处渡口运种粮、农具。军粮若只早几日出发，未必碍事；若把后面几批也一并提前，渡口便会先满。”
“那就分开走。”
“可以分。”曹肇道，“只是洛阳不知道明春哪几日能走。去年渡口能过，不代表今年照样能过。”
曹爽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外头有人经过，脚步停在门前，听见里面仍在议事，便退了出去。
曹爽看了一眼司马师。
“子元，你既说旧报不能定新期，总该还有别的话。”
司马师道：“臣想请征西府先报明春各处预计用粮，再请沿途郡县报明渡口、车牛和仓舍是否仍可照旧使用。两边对得上，再定出发日期。”
曹爽皱眉。
“这样来回问，等事情办完，春天也到了。”
“是。”
“你知道还这样请？”
司马师停了片刻。
“所以臣原想请尚书台遣人到关中，当面合核。”
曹肇抬起头。
这句话说出来，厅里的情形便不同了。
先前还只是在问一条路。
如今问的是谁去。
曹爽看向司马师。
“遣谁？”
“由尚书台择熟悉军粮转输之人，带去此次合抄的有关副本。原牍仍留台中。到关中以后，会同征西府与相关郡县核实，不必每遇一处不合，便等洛阳回牍。”
曹爽道：“既然你最熟悉，何不自己去？”
司马师没有立刻领命。
“臣若去，台中原来经办的事便须交给别人。况且这次所议，不全是军粮，还有地方春耕。臣不熟悉关中诸县的实际耕期，只凭几卷旧簿，也未必比当地人明白。”
曹爽笑了一下。
“你倒先把自己不会的说了。”
司马师道：“到了关中，旁人总要问臣能决定什么。若说不清，反而误事。”
曹爽转向曹肇。
“长思，你怎么看？”
曹肇没有看司马师。
他望着图上那几条通往西边的道路。
上回自己与曹爽西行，用了将近两个月。亲眼见过的地方并不少，可回来以后，一些当时看着妥当的安排，仍随着季节变化出了新的难处。
如今司马师若去，能看见的只会更多。
这不是说他会因此做坏事。
恰恰相反。
他很可能把事情办得很好。
“可以遣。”曹肇道。
曹爽看着他。
“你赞成？”
“赞成到关中核实，不赞成今日便把往后的转输日期都交给去的人定。”
司马师抬眼看了曹肇一眼。
曹肇接着道：“征西府知道各营实际所需，郡县知道春耕与道路。尚书遣员可以核两边是否相合，也可以将不合的地方当面问清。至于改调屯兵、拨用军粮，仍由原来有权的人决定。”
曹爽道：“这些我知道。”
“知道便好。”
曹爽笑了。
“你今日倒不与我争。”
曹肇道：“还没争完。”
曹爽将舆图一角压住。
“说。”
“若遣子元去，最好先定他看哪几处。不能到了长安，凡有军粮的地方都说该先交他核一遍。”
司马师坐直了些。
“臣也不请如此。”
曹爽看向他。
“那你要几处？”
“两处仓地、一处渡口，再核已改动的那段道路。其余地方若有牵连，交征西府自报。”
“多久？”
“从洛阳往返，加上当地核验，若道路顺利，四十日上下。”
曹爽想了想。
“四十日不长。”
曹肇道：“若途中遇雪，便未必。”
“那就给五十日。”
司马师道：“臣还未受命。”
曹爽没有理他这句话。
他将图合起一半，露出下方的木案。
“你愿不愿意去？”
司马师起身。
“若朝廷准遣，臣愿往。”
曹爽点头。
“那便请。”
事情报到宫中时，曹芳没有立即批准。
他让人取来前次西行的行程。
上一次曹爽与曹肇出京，也带着明确期限。沿途校阅的营垒不少，许多地方只是看过一次，便得继续赶路。后来他们为了腾出时间，删去几处预备的整队迎候，才没有误了归期。
如今司马师要去关中，路程虽不必再到陇右，沿途却要见地方官、核道路、查仓地，未必比校阅轻省。
曹芳看完，只问：“为何一定要司马师？”
曹爽答道：“他已参与前番西线转输的核议，知道哪些地方仍有疑问。再让生人去，到了关中，还要重新问一遍。”
“尚书台没有别人？”
“有。”
“那为何不用别人？”
曹爽没有急着答。
他不是没想过。
尚书台中熟悉粮运的官吏不少，有些还比司马师年长。可前番两处屯垒合并转运、驮畜按期归还、末批粮食另列费用，司马师都曾经办。哪些数字是真少了，哪些只是换了地方支出，他已经知道。
曹爽不愿再耗时间。
“因为这回让他去，事情办得快些。”
曹芳看向司马师。
“你自己也这样想？”
司马师答道：“臣只能说，前番的材料臣熟。到了关中是否办得快，须看实际情形。”
曹芳又问：“你若到了征西府，遇见夏侯玄不肯照你的意思改粮期，怎么办？”
“臣不改他的粮期。”
“若你觉得他错了呢？”
“将缘由与所见一并报回。”
“若已经来不及等洛阳？”
司马师停了片刻。
“臣可以请征西府按既有职权先处置。若事涉朝廷原定的钱粮，不能擅改的，臣不代他改。”
曹芳点点头。
他没有再考问。
“给五十日行限。只看所列仓地、渡口与道路，沿途若有别事，可以记，不另扩核验范围。征西府照常管兵，郡县照常管民，尚书台照常收报。”
他停了一下，看向曹爽。
“大将军荐他去，便由大将军说明此次为何择他。事情办成，功不必全归大将军；若办得不好，也不能只说是尚书台选的人。”
曹爽拱手。
“臣明白。”
曹芳又对司马师道：“到关中以后，先见征西将军。你是来合核的，不是去接他手中的事。”
“臣遵命。”
曹芳这才让有司拟定出行文书。
没有授节。
也没有另加将军号。
司马师仍以尚书身份奉命出京。
何晏得知此事，比司马懿晚了一日。
那时司马师已经开始准备行装。
尚书台给他安排两名令史随行，另由相关官署按例给车马、驿券。所带材料只限此次核验所需的副本，其他原牍仍在原处。
何晏到大将军府时，曹爽正在看出行的从者名目。
“子元要去关中？”
“要去。”
“怎么不先告诉我？”
曹爽抬头。
“你也想去？”
何晏笑了一下。
“我去年已经去过。”
“那便不用再去。”
何晏在席旁坐下。
他并不是想争这趟差使。
他只是想不明白，曹爽为何这么快便定了司马师。
“府中也有人熟悉关中。让他们跟着，至少能帮着辨认旧日经手的人。”
曹爽将名目递过去。
“尚书台已经派了两名令史。”
“那两人会办牍，不一定认得军中将吏。”
“到了关中，有征西府的人。”
何晏翻了一遍名目，放下。
“你如今倒很信得过子元。”
曹爽道：“我信得过他办这件事。”
“他若办成，关中的人往后再有类似的事，未必先想起大将军。”
曹爽没有立刻答。
何晏看着他。
“你难道没有想过？”
“想过。”
“那还遣他去？”
曹爽将名目收回。
“郝谦昨夜已经走了。你若叫他再往洛阳跑一趟，只为问春天的粮何时上路，他也不肯。”
何晏道：“郝谦未必不肯。”
“肯又如何？他是来办军中事务，不是替我们守着几张名刺。”
何晏不再说话。
曹爽又道：“子元此去，不是因为他父亲是谁。此次议事里，他确实看得清楚。若只因他姓司马，便另派个不熟悉的人去，办得慢了，难处仍落在我这里。”
这句话说得平常。
何晏却听出了曹爽已定的意思。
他没有再劝。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旁边一卷旧书，说起别的事。
只是离府时，他没有往常那样在东厢坐上一阵，而是径直出门，上了车。
陆宣送他到阶下。
“何公今日走得早。”
“府里今日没什么我能做的。”
陆宣没有接话。
何晏掀开车帘，忽然又问：“司马尚书何时出京？”
“听说五日后。”
“从哪道门？”
陆宣摇头。
“尚未定。”
何晏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问。
车走了。
陆宣回到东厢，将明日的来客名目翻出来，添上两笔，又把写错的一处日期涂去重记。
这件事与司马师出京无关。
他还得把自己的差使办完。
司马懿是在家中见到儿子的。
司马师进门时，父亲正坐在榻上，膝旁放着一只暖炉。屋里没有旁人，门外的老仆听见脚步，替他掀起帘子，又轻轻退了出去。
司马懿看见儿子手中的诏书副本，没有先伸手。
“定了？”
“定了。”
“多少日？”
“五十。”
“到哪里？”
司马师逐一说了核验的仓地、渡口和道路。
司马懿听完，问：“郭淮在不在？”
“郭将军已回征西府理换防。此行先到长安，不必专程往陇右寻他。”
“夏侯玄呢？”
“须先见征西将军。”
司马懿点头。
司马师将诏书副本展开，递到父亲面前。
司马懿看了几行，便放回去。
“没有节。”
“没有。”
“不能调兵。”
“不能。”
“也不能替郡县开仓。”
“不能。”
司马懿忽然笑了一声。
“那你倒是去做什么？”
司马师也笑了。
“去看洛阳先前议的事，到关中还能不能照着办。”
司马懿没有再笑。
他看着儿子。
“曹爽荐的你？”
“是。”
“长思反对没有？”
“没有。”
“这倒难得。”
司马师低头收好诏书。
过了一会儿，他道：“侍中请把能核的地方写明，不能因路过别处便另添差使。”
“你答应了？”
“答应了。”
“该答应。”
司马懿伸手烤了烤火。
他的手背很瘦，青筋清楚。火光照上去，指节的影子落在膝旁。
“你上次回家，说曹爽席间问过你一名军吏的去留。”
“是。”
“这回请你出京，是不是因为那顿酒？”
司马师想了想。
“那顿酒让他知道，臣愿意把话说清。真正要办的事，还是关中旧案。”
司马懿看向他。
“你这样想？”
“是。”
司马懿不再追问。
父子坐了一会儿，谈起沿途天气。
从洛阳往长安，冬日路况难料。若到潼关一带遇上积雪，行程便要拖。司马师已按五十日期限安排，不准备额外绕道，也不打算在关中多留。
司马懿听完，忽然道：“别把时日排得太满。”
司马师抬头。
“父亲担心路难走？”
“路难走，谁都知道。”
“那是什么？”
司马懿把暖炉往身边挪了些。
“你到了关中，总会有人请你吃酒。也总会有人说，既然来了，不妨再看一处。”
司马师笑了。
“臣不至于因此误期。”
“我知道。”
司马懿停了片刻。
“只是往后别人想起你，未必只记得你替他们核过粮。”
司马师没有接话。
他将诏书副本重新收进袖中，向父亲行礼告退。
司马懿让他坐着再说几句家常。
问了孩子近来读书如何，也问府里几处屋顶修补得怎么样。
司马师逐一答了。
谈到最后，天已经暗了。
出门时，老仆替司马师提灯。
司马师走下台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榻上。
灯影照着他的半张脸，另一半隐在帘后。
司马师没有再进去。
曹肇是出行前一日见到司马师的。
不是特意去送他。
那天曹肇到尚书台办事，正遇见司马师从库房出来。两名令史跟在后面，手里抱着这次核验要带走的副本，边走边核数。
司马师看见曹肇，先停步行礼。
“侍中。”
“明日走？”
“明日。”
“东西齐了？”
“齐了。”
曹肇看了一眼那两名令史。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手里抱的牍最多。另一个年轻些，抱得不稳，一份卷起的副本从上面滑下来。
曹肇弯腰替他捡起。
令史忙伸手接过，脸上有些发红。
“谢侍中。”
曹肇将卷轴交还，没有多说。
司马师在旁边等着。
两人往廊下走了几步。
曹肇问：“子元，此去关中，你想先看什么？”
“先看渡口。”
“为何？”
“去年两次春运都在那里耽搁。若先看仓，仓里有粮也只能放着。”
曹肇点头。
“见过夏侯玄以后呢？”
“照实去看。”
“若夏侯玄说，渡口没有问题，是洛阳把粮期排错了？”
司马师笑了笑。
“那便看洛阳错在哪里。”
曹肇也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上次西行，到了军营才知道，许多在洛阳看着整齐的操练安排，一遇接粮、修营便得让路。回来以后，他没有要求所有营照一个法子练，而是把见到的情形分别报了上去。
司马师此去，也会遇到类似的事。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更信洛阳的旧簿，还是更信眼前的人。
“子元。”曹肇道，“若有人告诉你，去年是我与大将军在关中亲自看过，因此如今的安排不该再改，不必理他。”
司马师看向他。
“侍中不怕我把你们原来议定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你又改不了军令。”
司马师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倒是。”
曹肇继续道：“能核出不对，便核。至于谁先前看过、谁先前赞成，不必替他们留面子。”
司马师收住笑意。
“臣记下了。”
曹肇没有再说。
走到廊口，两人各自分开。
司马师回去收拾行装。
曹肇往宫中去了。
他没有派人跟着司马师，也没有让中领军府另抄一份此次行程。五营照常换防，秦朗还在营中等他议明日的值守。
他有自己的事。
出京那日，天没有下雪。
西门外的道路还算干，车辙很深，靠边有几处积着冻泥。司马师所乘的车不大，随行只有两名令史、必要的从人和按例配给的护送。
送行的人比他原想的多。
除尚书台同僚外，还有几名此前到洛阳办过事的关中吏员。有人与他熟悉，有人只在尚书台见过几面。
他们都知道司马师要去长安。
却未必知道他只能核那几处仓地与渡口。
一名关中吏员上前行礼，问：“司马尚书此去，可会到我营中？”
司马师问明地点。
那处屯垒不在此次核验范围内。
“若征西府另有事报来，须依原来的途径办理。我这趟不去那里。”
那人有些失望。
“我营中也有一件旧事，想请尚书看看。”
“送到征西府，或依原来的途径报洛阳。”
“若正赶上您在关中呢？”
司马师看着他。
“赶上了，也不能当作已经准我办。”
那人只得应下。
他退下以后，旁边又有人来送一小包路上吃的干饼。说是关中旧友托带，不值钱，只怕西路风寒，驿舍饭食不合口味。
司马师没有收。
来人便有些尴尬。
“只是几张饼。”
“我知道。”
“尚书一路辛苦……”
司马师让随行令史把已备好的行粮指给他看。
“不缺。”
那人只好将饼收回。
司马师没有责备，也没有问是谁托来的。
车已整好。
他上车时，曹爽没有来。
曹肇也没有来。
宫中按例遣人送到了城门，交明此次出行的诏命与驿券，便回去了。
车夫扬鞭。
马车缓缓出城。
司马师坐在车内，听见后面有人仍在与送行的郎官说话。
“这回大将军派司马尚书去，想来明春那几处仓地便有定数了。”
另一人道：“是陛下遣的。”
“知道，知道。”
那人笑了一声。
“可人是大将军荐的。”
司马师没有掀帘。
车继续往西走。
到了城外第一处驿舍，驿吏先验驿券，又将随行车马逐一记下。问到此次差遣时，他看见司马师的姓名，忙将早已安排给另一名旅官的上房腾了出来。
司马师下车，见那名旅官的行囊已经放进屋里。
“为何挪他的？”
驿吏答道：“尚书奉诏西行，自当住上房。”
“原先是谁？”
“一名往关中交送文书的郎官。”
“他先到？”
“是。”
司马师看了看屋内。
火盆已经点起，被褥也铺好了。那名旅官正在院中收拾行李，见司马师看过来，忙上前行礼。
“下官不妨事。”
司马师问：“你今夜住哪里？”
“东厢还有一间。”
“有火么？”
“有。”
“那便不必挪了。我住东厢。”
驿吏连声称是，急忙领人去换。
那名旅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司马师将行装交给随行令史，往东厢去了。
屋子比上房窄，墙角有些潮。火盆里才添上炭，烟味重，他让人把窗推开一道缝，过了一会儿才关上。
令史将案上的东西摆好。
“尚书，明日从这里往西，须过一处旧桥。驿吏说桥面窄，车若多，得等。”
“明日早些走。”
“若前面有官车呢？”
“照先后。”
令史应下。
他转身时，忽然又问：“尚书，这回出京，沿途驿舍是不是都知道大将军荐了您？”
司马师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又如何？”
令史想了想。
“怕他们把该给别人的方便，都挪到咱们这里来。”
司马师没有立即答。
他看向门外。
那名原住上房的旅官正在廊下与驿吏说话，两人声音都不高。过了一会儿，旅官走回自己房中，关上了门。
司马师道：“明日出发前，看看他的车是否先走。”
令史点头。
“若他先走？”
“让他先走。”
说完，司马师取过舆图，借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长安还在很远的西边。
明日的路，只画到下一座驿舍。
他将图卷起来，放在枕边。
夜里风起，窗纸响了几回。
临睡前，司马师听见院中有人牵马。
驿吏正在给那名先到的旅官备车。
过了一阵，脚步声停了，马也安静下来。
司马师没有出去。
他把窗关严，躺下了。
第二日天亮，车夫来请。
司马师出门时，看见院中停着两辆车。
那名旅官的车仍在前面。
车夫已经套好马，只等驿吏放行。
司马师让自己的车在后面等着。
驿吏有些为难。
“尚书若先走，路上也好赶些。”
司马师看了看前面的车。
“他先到了。”
驿吏便不再说。
前车出了门。
司马师的车随后驶出驿舍。
走出不远，前面果然遇上一段窄路。
两辆车只能一前一后过去。
前车走得慢些，司马师便在后头等。
他的车夫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前面这人也不知急什么，车坏成这样，还非要赶早。”
司马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前车的右轮果然有些偏，每转一圈，车身便往旁边晃一下。
“让人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车夫应下，催马追上。
前面的旅官听见，回头看了看。
司马师没有再掀帘。
过了一会儿，前车终于出了窄路，停在路旁。车夫下去检查车轮，司马师的随从也过去帮着扶了一把。
两辆车就这样停了下来。
风从路边吹过，卷起薄薄一层尘土。
司马师下车，站在一旁等着。
他原本可以先走。
可前面那辆车的轴若在山道上折断，后面的车一样过不去。
车夫修了半个时辰，才勉强将松动的木楔敲紧。
旅官向司马师谢过。
两人没有谈关中，也没有谈大将军。
各自上车以后，仍按原来的先后继续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