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来的两条小舟，平阿一条也没留下。
黄华送走它们时，南侧浅湾的水还没有退尽。船夫收了竹篙，沿着原来的汊口往东走。魏峤带人站在岸上，看着船尾绕过苇丛，才转身回营。
桓简也在。
他如今已不再每日陪着魏峤走夜路，原先擅聚甲骑之事仍待最后处置。只是南侧有难认的水道，营中还会叫他过去指认。
“王司空的人走得倒快。”他道。
魏峤正在拧衣袖上的水。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替我们找。”
“你不想留？”
“想。”
桓简有些意外。
魏峤将衣袖放下。
“沈仲还没回来。”
两人沿堤往北走。浅湾附近的船棚只剩下几间能住人的，烧毁的那间尚未重建，杜氏母子暂借住在旁边的亲戚家中。孩子仍常到岸上望船，见有军舟过来，便跑去问有没有父亲的消息。
昨日他也问过寿春船上的人。
没有。
“再遣两条船去找。”桓简道。
“谁的船？”
“营中不是还有？”
“有。南侧还得巡夜，不能全派出去。”
“从北营借。”
“北营也在防吴人。”
桓简不说了。
这道理他本就明白，只是听魏峤亲口说出来，心里仍有些不痛快。
走到旧湾口时，魏峤忽然问：“你当年跟王司空守淮水，若有人被吴人掳走，他怎么办？”
桓简想了想。
“先问在哪里。”
“问出以后？”
“能救便救。”
“救不了呢？”
桓简侧头看他。
“你想让我说什么？”
魏峤没有答。
他原本也不知道想听什么。
沈仲那夜被掳，留在他心里的并非吴人的三条船，而是火烧起来时的那一声哭喊。
若那晚他追了船，孩子可能死在棚里。
如今孩子活着，父亲却没回来。
魏峤每次经过浅湾，总会想起那个夜晚。
桓简走出几步，回头见他还站着，便道：“回营吧。天黑以前还得查一遍浅湾。”
魏峤跟了上去。
二人没再谈沈仲。
这场事传到洛阳，已隔了二十余日。
黄华送来的军报很短。
吴人乘小舟袭扰平阿南侧浅湾，掳去船户一人。巡骑救出被困火中的童子，伤卒二人，无阵亡。王凌接报后，派两条水哨小舟沿相接的汊口查探，未发现被掳者。
曹爽读完，先将最后一页翻了回来。
“就这些？”
送报的尚书郎答：“两州回报，已合在一处。”
“沈仲找着没有？”
“没有。”
“吴人呢？”
“也没有再见。”
曹爽将军报放下。
他本来还有些话要问，见尚书郎答不出，便不再为难他。
“送一份给太傅。”
“已送。”
“长思呢？”
“侍中今日在宫中。”
曹爽点头。
午后，他亲自去了太傅府。
司马懿正在内室烤火，见曹爽来了，让人多添一张席。
“大将军少见这样登门。”
“有事。”
曹爽将军报递过去。
司马懿已经看过，但仍接来翻了一遍。
“大将军想问什么？”
“平阿缺船。”
司马懿没有答。
曹爽继续道：“王凌派了两条去，查了几日，没有找到人。船回寿春以后，黄华再想搜，就得从自己巡防里抽人。”
司马懿将军报合上。
“是。”
“江淮各处水道，本就不是一州一郡能全看住的。吴人乘船来去，到了州界，我们的舟反倒先停下来。”
“所以？”
曹爽看着他。
“我想请朝廷准两处军府沿相接水道互援。遇急报，不必都等洛阳回牍。”
司马懿用火箸拨了拨炭。
“眼下不是已经互援了？”
“这次是黄华求到寿春，王凌肯帮。”
“下一次他也会帮。”
“太傅怎知？”
司马懿抬起头。
曹爽道：“王凌有自己的军务。下次若寿春也遇吴兵，他先顾哪边？”
司马懿把火箸放下。
“自然先顾自己所守之地。”
“那便是了。”
曹爽稍稍往前坐了些。
“黄华若每次遇事，都得先问王凌肯不肯分船，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备多少舟、多少人。我们总得让他们有个能照着办的法子。”
司马懿听完，没有立即反对。
“大将军想让谁统这段水路？”
曹爽原本正要拿茶，听见这句，手停在半空。
“太傅的意思呢？”
“王凌。”
曹爽皱起眉。
司马懿道：“他久镇淮南，熟悉诸水道。若要两处舟师临机合用，由他居中照看，军中不必两头请命。”
曹爽放下茶盏。
“兖州的兵，也交他？”
“未必交兵，只是临时合巡。”
“若吴人从平阿上岸，王凌遣船追到兖州，黄华该听谁的？”
司马懿望着他。
“依战场所需。”
“这四个字太宽。”
曹爽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若换作数年前，我倒会说，先把吴人抓住再讲其他。”
司马懿也笑。
“如今你不这样说了？”
“如今我知道，吴人抓不住的时候，还得有人留下来守营。”
司马懿没有立刻接话。
屋外有小厮搬炭，脚步声从廊下经过。曹爽拿起一块已经冷了的炊饼，掰下一角，见太傅并未再说，便将它放入口中。
司马懿问：“你不愿王凌领两州水哨，是怕他得兵？”
曹爽咽下炊饼。
“是。”
回答得很干脆。
司马懿看着他。
曹爽又道：“可我不能因为怕他，便叫平阿的人只靠两条小船自己去找沈仲。”
司马懿伸手拿茶，茶汤温热，正好入口。
“那便还有得议。”
曹肇到太傅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曹爽原来只叫人送话，说有一件江淮军务要与他谈。曹肇进门以后，见司马懿也在，便知道事情不会只停在寻人上。
司马懿让人将那张江淮水道图搬来。
图并不细。
寿春以东的几条大水道画得清楚，细汊却只有粗线。平阿南侧浅湾是黄华此次补报后才添上的，墨色比周围深。
曹爽指给曹肇看。
“吴人从这里来，进了这片水道，船便不知去了哪里。”
曹肇看完，问：“王司空派出的舟师，走到哪里折返？”
曹爽指了一处。
“这里。”
“为何？”
“再往下去，水路不明。”
“不是因为过了州界？”
曹爽一怔。
他重新拿起军报。
王凌的水哨回报写得清楚：两条舟沿已知汊口查探，深入不明水道恐遭伏击，故止。
曹爽把纸放下。
司马懿在一旁道：“长思看见了？”
“看见了。”
曹肇抬头。
“他们并非因州界不敢走，是因不认路。”
曹爽皱眉。
“那也得让他们认。”
“让谁认？”
曹爽没有答。
曹肇将图转向自己。
“寿春的船熟悉东边，平阿的人熟悉浅湾。若只叫王凌多派几条船，到了不认识的水道，仍不敢冒进。上回桓简能领魏峤认路，不是因为桓简官大，是因为他走过。”
司马懿道：“所以你想让两边互派人？”
“先让他们一道走。”
曹爽听着。
曹肇继续道：“每处仍守自己的营，别因为互援便把南侧巡骑抽空。真有急事，一边熟路的人给另一边领路；走到陌生的水道，不能只凭谁官大，便叫船继续往前。”
曹爽道：“这样遇上吴人，岂不还要商量？”
“总得有人先看见吴人。”
曹肇指向浅湾。
“上回沈仲被掳，平阿人认得这里，寿春舟师认得往东的几条汊口。两边若早知道从哪里接上，至少不必等船回来以后，才分别报自己走到哪里。”
司马懿拿过图，看了一会儿。
“王凌若让人往平阿驻十日，长思可答应？”
“若黄华请他来教水路，可以。”
“若黄华不请？”
“王凌自有他该守的地方。”
司马懿抬起眼。
“你怕他在平阿留下人。”
“怕。”
曹肇也答得很直。
“可人能不能留下，终究得看黄华需不需要。”
曹爽坐在旁边，忽然笑了。
“今日倒奇了。我们三个人，谁也没说王凌不该帮忙。”
司马懿看向他。
“他帮了忙，为何不该？”
“那你还想让他统两州水哨？”
“想。”
“长思不肯。”
“我知道。”
曹爽忍不住道：“太傅明知我也不肯。”
司马懿将舆图放回案上。
“所以今日先谈。”
他没有再坚持。
曹肇却知道，这件事还没过去。
倘若吴人下一次不是来二十人，而是来两百人，平阿与寿春彼此相邻，却无人能立刻统筹，谁来承担迟疑的代价？
到那时，王凌熟悉江淮，兵也多，朝廷仍可能第一个想起他。
曹肇将目光移开。
“臣还想问一事。”
曹爽道：“说。”
“黄华自己知不知道，我们今日在议什么？”
曹爽愣住。
司马懿把茶盏放下。
两人都没有回答。
曹肇道：“他刚接平阿，先处置桓简，又遇吴人袭扰。若朝廷突然说，往后寿春派人来教你认水路，他会怎么想？”
曹爽道：“教路又不是夺兵。”
“你知道。”
曹肇停了停。
“他也未必不知道。可那些前些日子才肯听他调度的旧将，会怎样想？”
司马懿看着桌上的图。
片刻以后，他说道：“那便听黄华自己请。”
曹爽问：“他若碍着颜面，不肯请？”
司马懿答：“不肯请，便看他如何守。”
曹肇没有接这句话。
他知道那不是全无道理。
黄华既然是一州刺史，便不能凡事都由洛阳替他安排妥当。但若真要等他出了错，甚至等边境有人再被掳走，才肯承认需要邻州援助，也太迟了。
曹爽忽然问：“若是你在平阿呢，长思？”
曹肇抬头。
“你会不会向王凌借人？”
“会。”
“明知借来的可能是他旧部？”
“会。”
“为何？”
曹肇指着图上的浅湾。
“人被带走了。”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一阵。
司马懿将地图慢慢卷起。
“那便把这句话送给黄华。”
曹芳听完三人的意见，只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给王凌加新的统军名号。
也没有让黄华遇事必须先请寿春。
他命尚书台照正常军务往来，将此次水哨所见一并送往平阿、寿春，告知两边：若需在相接水道共同查探，可由各自军府商定会合地点与接续方式；遇敌仍由所属将校统其本部，不因同舟或借道而更换军令。
王凌的两条小舟，记明所行日数、所查水道。
黄华的巡骑，记明救出被困童子、击退吴人及失去船户的经过。
司马懿曾建议由王凌居中合巡，意见亦留在议中，没有抹去。
曹爽在这件事上没有再争功名。
他只问曹芳：
“陛下，若往后江淮真有急情，王凌不肯出船呢？”
曹芳答：“那便看他为何不肯。”
“若他说寿春也有敌情？”
“朕不能命寿春弃守，去替平阿找人。”
“若他说没有船？”
“查明。”
曹爽点头。
他没有继续问。
曹芳却反过来问：
“大将军，若黄华不愿借船，又怎么办？”
曹爽想了一会儿。
“他得自己守住。”
“可他若愿借，便会有人说，平阿有事还得靠王凌。”
曹爽没有立即答。
曹芳看着他。
“朕不想听见谁靠了谁，便觉得谁该丢官。”
曹爽俯身。
“臣明白。”
曹芳又对曹肇道：“你说过黄华若在平阿，便该自己决定请不请人。如今朕准两军互援，你可有异议？”
“没有。”
“那便不要替他决定。”
“臣遵旨。”
三人退出以后，曹芳还坐在案前。
他原本想让人将今日的议状全部收走，忽然又叫住近侍。
“沈仲的家眷，可得过什么消息？”
近侍答不上来。
曹芳没有责备。
“问明后告诉朕。”
他说完，才让人熄去靠窗的那盏灯。
平阿收到洛阳回命时，已是十余日之后。
黄华正在军府看新修的巡路图。
图上几处岔口添了新的地名，都是魏峤等人这些日子走出来的。南侧浅湾被吴人烧毁的船棚也标上了，但没有按原样重建。附近船户商量过，决定往上游挪一段，免得再被人从苇丛里摸近。
黄华将图看完，问送信的军吏：
“寿春那边可有新消息？”
“没有。”
“沈仲呢？”
“仍无下落。”
黄华没再问。
他将朝廷的回命读完，让人叫魏峤与桓简进来。
魏峤先到。
桓简过了一阵才来。
他原本在南侧陪人辨路，靴上沾着湿泥，进门以前特地在石阶旁刮了几下。
黄华问：“你愿不愿意去寿春？”
桓简一怔。
这句话，前些日子他最想听。
如今听见，反倒不知道怎样答。
“使君要末将去做什么？”
“认路。”
桓简抬头。
黄华把朝廷回命递给他。
“寿春的水哨熟悉东边几条汊口，你熟悉浅湾。请王司空派两名识水路的舟卒，与你在相接处走一遍。十日为限，遇急事各归本营。”
桓简接过文书。
“末将还是原来那样，暂不领巡骑？”
“是。”
“带多少人？”
“你一个。”
桓简的手指收紧了些。
黄华继续道：“魏峤留在南侧。你去见王司空，把该认的路认清。回来以后，教魏峤的人。若有越境敌情，不许擅自替寿春的船调度，也不许因你原来在王司空帐下，便替他传出新的军令。”
桓简听完，缓缓行礼。
“末将领命。”
黄华又问：“上回那十七个人，你还想带么？”
桓简没有抬头。
“不带。”
魏峤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趟差使并不轻。
桓简若把东边水路也认清，往后平阿真有敌情，第一个被问到的人，多半仍是他。
可若不让他去，自己手下的人便得继续在陌生水道里摸索。
黄华看向魏峤。
“你有意见？”
“没有。”
“真没有？”
魏峤答道：“末将若能把南侧认全，桓简便不必每夜跟着。如今去寿春认东边，也是一样。”
桓简侧头看了他一眼。
魏峤没有躲开。
黄华点头。
他叫人备好路上所需的粮食与驿券，桓简仍按军中差遣起行，不带私人部曲。
出门时，桓简忽然停步。
“使君。”
黄华抬眼。
“还有事？”
“末将原来求去寿春，是想问王司空往后听谁的。”
“如今呢？”
桓简把那份差遣文书收入怀中。
“如今是奉使君之命，去问东边哪条水能走。”
黄华没有笑。
“把路记清。”
桓简应了，出门去了。
桓简到寿春，王凌正在内院与属吏说话。
来人通报以后，王凌让他进来。
桓简行礼时，王凌没有立即叫他起身。
“前些日子，你带十七骑想来见我？”
“是。”
“黄华不许？”
“是。”
“你怨不怨他？”
桓简没有急着答。
“当时怨。”
“如今呢？”
“如今不怨了。”
王凌看着他。
“为何？”
桓简道：“他让我留在平阿。”
王凌没有接话。
桓简继续说：“那十七骑若真跟我来了寿春，南侧巡防便空了一处。后来吴人来袭，魏峤虽没追回船户，至少还能守住浅湾。若那夜守的人更少，未必只失一人。”
王凌听完，叫他起身。
“黄华让你来做什么？”
桓简取出文书。
王凌看过，递给身旁属吏。
“十日？”
“十日。”
“只认路？”
“只认路。”
王凌点头。
“明日叫两个老船卒与你一道去。”
桓简行礼。
王凌却没有让他走。
“桓简。”
“末将在。”
“你从前在我帐下，做过不少事。”
“是。”
“如今在黄华帐下，也该把他交给你的事办好。”
桓简低头。
“末将明白。”
王凌看着他。
“你若真想回寿春，等你有了正式去留，再来问我。别再带着十七骑，堵在别人营门前。”
桓简脸上有些发热。
“末将不敢了。”
王凌摆手。
让他退下。
桓简走后，旁边一名属吏轻声道：
“司空，黄华这回倒肯派人来了。”
王凌望着案上的差遣文书。
“他原来便肯借路。”
“那为何拖到如今？”
“因为桓简原来想替自己找路。”
属吏没有听明白。
王凌也没有再解释。
他让人将两名老船卒的姓名记下，次日按原定军务往河边去。此行只辨认水路，不另带甲兵，不越过约定范围。
事毕即返。
第二日清晨，三个人乘小舟离开寿春。
桓简坐在船头。
两名老船卒一人掌篙，一人认水。走到一处分岔时，掌篙的老人叫桓简过来看。
“你们平阿常走的是左边？”
“是。”
“水涨以后呢？”
“仍走左边。”
老人摇头。
“水涨时左边冲得急，靠南有一道浅坎，木舟容易撞。应当绕右边，虽远些，水稳。”
桓简蹲下去看。
那道浅坎露得不多，若只站在岸上望，几乎看不出来。
老人取篙往水中一探。
篙尖触到底下的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桓简伸手摸了摸湿篙。
“去年这里也这样？”
“前年便有。”
“为何平阿不知道？”
老人笑了一声。
“你们的船原来又不从这里过。”
桓简没有再问。
小舟继续往前。
过了一阵，到了当日寿春水哨折返的地方。
再往前，便是他们先前不敢深入的几条细汊。
掌篙老人将船停在水势较稳的一处，指了指对岸。
“过了那里，就要找平阿识路的人。”
桓简看着他。
“如今我就在船上。”
老人转头笑道：
“那便往前认。”
桓简握住篙。
小舟慢慢驶入前面的水道。
苇丛压得很低，水面只余一条窄窄的路。
两岸看不见军旗。
也看不见州界。
船却一直往前走。
十日后，桓简按期回到平阿。
他带回来的不是军功，也没有吴人的首级。
只有一张重新画过的水路图。
魏峤接过去，翻了半日。
“这里以前没有。”
桓简指给他看。
“寿春的老船卒说，水涨时要从右边绕。若赶上北风，还得在这处停半刻，看水势。”
魏峤拿手指沿着图走了一遍。
“明日能不能带我去？”
“能。”
“先走哪边？”
“先走你不认得的。”
两人说完，桓简将图卷好，准备去向黄华复命。
走到廊下，魏峤忽然叫住他。
“桓君。”
桓简回头。
“沈仲的事，寿春有人问么？”
“问了。”
“王司空呢？”
“也问。”
“说什么？”
桓简停了一会儿。
“说若有消息，先送平阿。”
魏峤点头。
他没有再问。
桓简走向正堂。
黄华已经在等着。
“回来了？”
“回来了。”
“路呢？”
“认清了几处。还有两条细汊须等水涨以后再看，眼下水太浅，船走不通。”
黄华将图展开。
“那便等水涨。”
桓简应了。
他站在案前，等黄华问起寿春的人。
黄华却只问：“十日可曾误期？”
“没有。”
“同行的船卒都回去了？”
“回了。”
“好。”
黄华将图交给军吏。
“明日与魏峤再走一次。”
桓简领命。
他正要退出去，黄华忽然又说：
“你上次擅聚甲骑的处置，军中已经核定。夺俸，记过，暂不复原任。往后若另有差使，看你如何办。”
桓简垂手。
“末将领罚。”
黄华没有再说什么。
桓简出了门。
院中风冷，廊下有人在晾湿透的蓑衣。他从蓑衣旁走过，脚下带起几片干草。
魏峤仍在等他。
“明日几时出发？”
“天亮。”
“还走东边？”
“先走东边。”
两人一道出了营门。
平阿南侧的浅湾，第二日照常有船经过。
寿春的船也仍在自己的水道里巡查。
没有谁忽然统领了两州军马。
只是此后若有船再从浅湾往东走，平阿的人已知道有几处水能过，有几处不能。
而那条新的路，最先是由王凌的人带着认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