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堂教会的地下室里,空气沉凝如铅。
这是绮礼特意为圣杯战争准备的战斗场地——比教堂地下室更深,更宽,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加固结界。魔术师们在这里交手,不会影响到地面上的普通人。
凛站在场地一侧,手里握着一颗品质极好的蓝宝石——那是姬尔伽美什给她的,真正的神代宝石,内部魔力构装完美得像是艺术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站在对面的是伊莉雅。
那个银发的、总是笑着的、叫她“凛姐姐”的女孩。
“凛姐姐,”伊莉雅站在场地另一侧,手里虚握着几根银色的发丝,赤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准备好了吗?”
凛看着她,看着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卫宫宅见到伊莉雅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伊莉雅还很小,披散着头发,抱着那只狸花猫,歪着头问她:“你是谁?”
“凛。”她说,声音有点哑,“准备好了。”
姬尔伽美什站在她身后,金色的长发在无风的地下室里轻轻飘动。她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裙甲及膝,露出修长的小腿。赤红色的竖瞳半闭着,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看起来对这个战斗毫无兴趣——但凛知道,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赫拉克勒斯站在伊莉雅身后,古铜色的皮肤在地下室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手里握着那柄巨大的石剑,赤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凛和姬尔伽美什。没有杀气,没有战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山岳般的沉默。
绮礼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一本《圣杯战争裁判手册》,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哈桑站在他身后,骷髅面具下的幽蓝火焰平静地燃烧着。
“规则很简单。”绮礼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即为结束。不许杀人。不许使用对场地造成不可逆破坏的宝具。明白了吗?”
“明白!”伊莉雅举起手,像个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
凛点了点头。
“那么——”绮礼放下手,“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莉雅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肉体的速度,而是魔术的启动速度。那根魔术礼杖在她手中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无数道魔力光束从杖尖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凛的方向飞去。
那些光束不是直线,而是弧线。它们在空中划出各种诡异的轨迹,有的从正面飞来,有的从侧面绕过来,有的从上方落下,有的从下方钻出。每一道光束都带着足以洞穿钢铁的魔力,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锁定了凛的每一个可能闪避的方向。
这是爱因兹贝伦家的魔术——不是伊莉雅从卫宫那里学来的东西,而是她血脉中传承的、属于冬之圣女的术式。她的魔术回路在体内高速运转,魔力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
凛没有退。
她握着那颗蓝宝石,将魔力注入其中。宝石亮起深邃的蓝光,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魔力盾牌。那些银白色的光束撞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姬尔伽美什!”凛喊道。
“知道了。”
姬尔伽美什睁开眼睛。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此刻燃烧着真正的、属于英雄王的光芒。她抬起右手,身后的空间泛起金色的涟漪——
“王之财宝。”
数十件宝具从光门中探出,刀、枪、剑、戟,每一件都是传说的具现,每一件都足以杀死英灵。它们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同时激射而出,目标不是伊莉雅,而是赫拉克勒斯。
因为姬尔伽美什知道,伊莉雅的魔术虽然强大,但真正的威胁,是那个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的巨人。
赫拉克勒斯没有躲。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伊莉雅面前。石剑挥动,巨大的剑身像一面盾牌,将那些激射而来的宝具尽数挡下。宝具撞在剑身上,迸出一片片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但姬尔伽美什的宝具太多了。
一件,两件,三件——赫拉克勒斯挡下了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但每一波宝具的数量都在增加,速度都在加快,角度都在变得更加刁钻。他的石剑再大,也无法同时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看来她真的要认真了,卫宫如此思考着。
终于,一件宝具突破了他的防御,从他的肩侧掠过,带起一缕血线。
赫拉克勒斯没有回头。他依旧站在那里,挡在伊莉雅面前,像一座山,像一堵墙。
“赫拉克勒斯!”伊莉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没事。”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滚过的闷雷,“继续。”
伊莉雅咬了咬牙,将更多的魔力注入礼杖。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要吞没整个地下室。那些魔力光束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凌厉,从各个方向朝凛和姬尔伽美什涌去。
凛的魔力盾牌开始出现裂痕。
“姬尔伽美什——”她的声音有点紧。
“再坚持一下。”
姬尔伽美什的赤红色竖瞳盯着赫拉克勒斯,盯着那个在她宝具雨中屹立不倒的巨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猎食者的笑意。
“不愧是希腊最强的英雄。”她轻声说,“那么——”
她抬起右手,身后的光门不再局限于几十道,而是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整个地下室的天花板。上百件宝具从光门中探出,每一件都瞄准了赫拉克勒斯。
“——这一波,你能挡住多少?”
上百件宝具同时激射而出。
那不是雨,是洪流。金色的洪流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涌向那个古铜色的巨人。赫拉克勒斯没有退,他只是握紧石剑,迎了上去。
石剑挥动,第一波宝具被击飞。第二波,被挡开。第三波,被斩断。但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肩上一道,手臂上一道,腿上一道,腰侧一道。鲜血从伤口涌出,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因为身后,是伊莉雅。
“赫拉克勒斯!”伊莉雅的声音在颤抖,“够了!够了!”
赫拉克勒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挥剑,继续挡,继续站在她面前。
凛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宝石已经黯淡了。她的魔力盾牌在姬尔伽美什的宝具雨下显得微不足道,但那些光束已经不再朝她飞来了——因为伊莉雅把所有的魔力都集中在了防御上,她在用自己的魔力,为赫拉克勒斯撑起一面银白色的盾。
“伊莉雅——”凛喊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保护我的从者!”伊莉雅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带着一种凛从未听过的坚定,“凛姐姐,你不是也在保护你的从者吗?”
凛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姬尔伽美什。
姬尔伽美什依旧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赤红色的竖瞳盯着赫拉克勒斯。但她的嘴角,那抹危险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读不懂的复杂。
“姬尔伽美什。”凛开口。
“嗯?”
“够了。”
姬尔伽美什转过头,看着她。
“我说够了。”凛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样打下去,没有意义。”
姬尔伽美什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右手,两根天之锁缠绕在赫拉克勒斯的身上,将他束缚住。
确认他不会在短时间内挣扎掉,身后的光门缓缓闭合。宝具雨停了。
场地中央,赫拉克勒斯单膝跪在地上,身上满是伤口。石剑掉在地上,天之锁吊着他满是创痕的身体。他的呼吸很重,很急,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光。
烟雾从他健硕的身躯上冒起,皮肤顷刻间变红。
一阵巨大的狂怒从他口中发出,像是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刚要尝试挣脱束缚,姬尔伽美什顺势收起天之锁,将他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那只巨大的、粗糙的手,轻轻落在伊莉雅头上。
“我们认输。你做得很好,伊莉雅。”
伊莉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伊莉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阳光,比任何光芒都亮。
绮礼站在场地边缘,手里的《圣杯战争裁判手册》翻到了第一页。他看着凛,又看了看伊莉雅,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第一场,远坂凛&姬尔伽美什 vs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赫拉克勒斯。胜者——远坂凛&姬尔伽美什,胜利原因:对方被束缚住超过五秒,判定为无法继续战斗。”
姬尔伽美什站在凛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凛。”
“嗯?”
“你刚才,做得不错。”
凛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此刻没有骄傲,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认真的、认可的光。
“谢谢。”凛轻声说。
姬尔伽美什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走吧,”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回去吃饭。达令应该做好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