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穿透西伯利亚的薄雾,盖紧基地最深处的ь-7实验室已经亮起了灯。
这间实验室建在地下三十米处,四周是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墙,门上印着“绝密·基因种子”的红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哨兵,腰间别着斯捷奇金自动手枪,目光锐利得像鹰。他们看见卫宫走过来,立正,敬礼,然后侧身让开。
卫宫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很安静。白色的灯光洒在银白色的金属操作台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更刺鼻的、像臭氧一样的、属于生命维持系统运转的气息。墙上的显示屏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心率、血压、血氧浓度、激素水平、基因表达谱、端粒长度、染色体稳定性——每一个数字都在缓慢地、却不可逆转地变化着。
在实验室最深处,一个恒温培养舱正发出低沉的嗡鸣。舱体是银白色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像一棵倒置的、金属的、正在呼吸的树。舱体正面是一块防弹玻璃窗口,能看见里面那团正在缓慢跳动的、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心脏。
那是基因种子。(话说gw到底有没有给基因种子的样子下个明确的定义?)
玛丽亚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橘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个秘书,倒像个首席研究员。
“卫宫大人,”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而公式化,“第一批基因种子已经培育完成。三枚,全部成熟。基因稳定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远超预期。无病变风险,无不可控突变,端粒长度维持在理想水平。”
她顿了顿。
“从您体内提取原体基因样本的那天起,到现在三百一十七天。爱因兹贝伦博士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完美的基因。”
卫宫走到培养舱前,看着那团正在缓慢跳动的暗红色组织。那里面,沉睡着从他体内剥离的、经过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技术精心改造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遗传密码。
“三枚,”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枚就够了。”
玛丽亚翻开记录本:“第一批实验体是从先锋兵团中严格筛选出来的志愿者,一共三人。经过全面体检和心理评估,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符合植入条件。其中——”
她顿了顿。
“其中一位您认识。”
卫宫转过头,看着她。
玛丽亚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三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张:一个年轻的斯拉夫人,二十五岁,来自格鲁乌连队,代号“阴影”。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光。他是先锋兵团最好的侦察兵,在车臣和达吉斯坦执行过无数次渗透任务,从未失手。
他的档案上写着:“心理评估:稳定。动机:想变得更强,保护战友。”
第二张:一个三十出头的哥萨克小伙,伊格纳特的侄子,叫格里高利。他的脸和他的叔叔一样粗糙,布满风霜,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哥萨克特有的、混合着骄傲与沧桑的光。他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针叶林里追踪过盗猎者,在冻土上护送过商队。
他的档案上写着:“心理评估:稳定。动机:誓死追随将军同志。”
第三张——
卫宫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天朝人,二十五岁,来自科工局派来学习的交流人员,先锋军团内部代号“可汗”。他的脸很年轻,线条硬朗,眉眼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沉默的坚定。他是科工局那边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在部队里服役过几年,退伍后被科工局特招,专门负责与盖紧的技术对接。
他的档案上写着:“心理评估:稳定。动机:想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可汗…”卫宫轻声念出那个代号,“他什么时候报名的?”
“三个月前,第一批招募启动的时候。”玛丽亚说,“科工局那边批了,文物局那边也批了。他们说,相信您的技术,也相信这个年轻人能扛得住。”
卫宫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平静却坚定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年轻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我想往上爬”。
“他们知道风险吗?”卫宫问。
“知道。每个人都知道。”玛丽亚翻开另一页,“手术同意书、风险告知书、术后康复计划、训练计划更改、长期随访协议——每一份文件都是他们亲手签的。没有人强迫他们,没有人诱导他们。他们是自愿的。”
卫宫继续看着培养舱里那三枚正在缓慢跳动的基因种子。
每一枚,都是一条路。
一条从“人”到“超人”的路。
一条从“被保护者”到“保护者”的路。
一条从“必死”到“未必会死”的路。
……
三天后,手术室。
三台手术,依次进行。
卫宫站在观察室里,透过防弹玻璃看着下面那三间灯火通明的手术室。爱因兹贝伦博士充当药剂师,亲自操刀,银白色的长发被手术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色的、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她的动作精准得像机器,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个缝合都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第一间手术室内,“阴影”。强化心脏被植入体内,接入血液循环…
第二间,格里高利,刚被麻醉师确认过身体状态。
第三间,可汗,医疗团队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卫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掌心的黑色咒印。
玛丽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金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
“阴影的第二心脏植入手术很顺利,无排异反应。格里高利的心率稳定,血压正常。”
她顿了顿。
“爱因兹贝伦博士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完美的心脏。与阴影的匹配的很好,术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因为她用的是我基因种子。”卫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技术好,是基因蓝本好。”
玛丽亚看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像是火焰一样的光。
“您的基因,”她轻声说,“到底是什么?”
卫宫沉默了两秒。
“我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但能让我活过那么多骇人的战争。”
……
三间手术室的白炽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爱因兹贝伦博士站在第一间手术室的无影灯下,银白色的长发被手术帽严密包裹,只露出那双红色的、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她的双手悬浮在手术台上方,手指微微张开,魔力的光芒从指尖渗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淡紫色光线,缠绕着敞开的胸腔。
那是人造人技术中最精密的术式——不是切开,不是缝合,而是。
将新的器官与旧的身体,在细胞层面编织在一起。
第二心脏,准备植入。她的声音从手术室的对讲机里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排异反应为零。受体血液类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受体基因与基因种子亲和度——
她顿了顿。
****。
观察室里,玛丽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么高?她转向卫宫,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卫宫大人,这怎么可能?即使是同卵双胞胎,器官移植的基因匹配度也不可能达到这么高。
卫宫站在防弹玻璃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器官。他说,那是用我的基因种子培育的强化器官。它的设计目标,不是受体的身体,而是受体的身体——让它变得和基因种子的目标一样。
和基因种子的目标一样?玛丽亚的声音有些涩,那意味着什么?
卫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术室里那团正在被植入的、暗红色的、缓慢跳动的组织,看着那些魔力的光线将它与阴影的血管、神经、骨骼一根一根地编织在一起。
「意味着他们在变成你子嗣。」
安哥拉·曼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轻,很柔,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卫宫?」
卫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那个在他心底沉睡了两千年的声音。
「我想要他们活着。」
「不是以的身份活着,是以的身份活着。这些器官,不是枷锁,是工具。是让他们从变成未必会死的工具。」
「仅此而已。」
安哥拉·曼纽没有再说话。
但卫宫感觉到,那个在他体内沉睡的,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那种灼热的、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温暖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光。
第一间手术室里,植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二心脏被放置在原生心脏的下方,两根主动脉被切断,重新吻合到新的器官上。淡紫色的魔力光线在血管壁和心肌之间穿梭,将那些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纤维一根一根地编织在一起。
爱因兹贝伦博士的手稳得像机器,但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普通的手术。
这是在人体的最深处,在心脏跳动的间隙,在血液喷涌的瞬间,完成最精密的。
每一根血管的吻合,都需要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每一个神经末梢的连接,都需要精准到微米级。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都是她缝合的时机。
第二心脏,开始自主搏动。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旧平静,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涩意,原生心脏与新心脏,搏动频率同步中——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她顿了顿。
同步完成。血压稳定,血氧饱和度稳定,心率稳定。第一台手术,成功。
观察室里,玛丽亚长舒了一口气。
但卫宫没有动。
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第二间手术室。
格里高利的手术,将会比阴影的更复杂。
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更差,而是因为他的年纪更大。三十多岁的身体,已经不像二十出头那样充满弹性。血管壁开始硬化,骨骼密度开始下降,心脏的储备功能开始减弱。植入第二心脏,意味着要同时修复这些衰老的、磨损的、被岁月侵蚀的组织。
爱因兹贝伦博士没有抱怨。
她只是换了一副手术手套,走到第二间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开始工作。
这一次,她没有用魔力光线。
她用了一把刀。
一把银白色的、刀刃极薄极锋利、刀身上刻满了细小符文的手术刀——那是卫宫用无限剑制给她投影的,专门用于处理老化组织的魔术礼装。刀刃划过血管壁时,不会留下切口,只会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会在几秒钟内愈合,同时激活血管壁的再生机制,让老化的组织重新变得年轻。
卫宫大人,玛丽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格里高利的手术,需要多长时间?
卫宫沉默了两秒。
比阴影长一倍。
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体更老。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磨损多。哥萨克——
他顿了顿。
哥萨克是用命换路的人。三十岁的哥萨克,身体损耗相当于五十岁的普通人。他的血管、骨骼、关节,都已经过了使用年限。
玛丽亚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调出格里高利的体检报告。
那些数据,确实不好看。
骨密度比同龄人低。关节软骨磨损严重。血管弹性下降。肝脏功能轻度异常——那是长期饮酒留下的痕迹。肺功能倒是还好,比同龄人强不少。
那他还能做手术吗?玛丽亚问。
卫宫说,因为他的身体虽然老了,但他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强。第二心脏不是器官移植,是。不是把器官塞进他的身体,是让他的身体接纳器官。接纳,需要意志。
他顿了顿。
他有的。
手术室里,爱因兹贝伦博士正在处理格里高利的主动脉。
那根血管已经硬化了,壁厚是正常人的一点五倍,弹性却只有正常人的一半。银白色的手术刀划过血管壁,淡金色的光痕在血管内部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发光的蛇。
光痕所到之处,硬化的组织开始软化,增厚的管壁开始变薄,失去弹性的纤维开始重新排列。
血管在。
不是魔术,是激活了人体自身的修复机制。那些光痕只是,告诉细胞这里需要修复。细胞自己会完成剩下的工作。
第二心脏,准备植入。爱因兹贝伦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受体身体状态较差,术后恢复期可能延长。但——手术本身,没有问题。
魔力光线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密,更细,更多。
因为格里高利的血管更脆弱,神经更敏感,组织更老化。每一根血管的吻合,都需要比阴影多一倍的魔力光线来加固。每一个神经末梢的连接,都需要比阴影多一倍的时间来确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观察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玛丽亚在平板上记笔记时极轻的声。
第二心脏,开始自主搏动。爱因兹贝伦博士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疲惫,原生心脏与新心脏,搏动频率同步中——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她顿了顿。
同步完成。血压稳定,血氧饱和度稳定,心率稳定。第二台手术,成功。
玛丽亚又长舒了一口气。
但卫宫的目光,已经移到了第三间手术室。
可汗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已经生效,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胸腔已经被打开,心脏暴露在无影灯下,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沉稳有力。那是一颗二十五岁的、健康的、从未受过伤的、属于年轻人的心脏。
爱因兹贝伦博士站在手术台旁,没有动。
她看着那颗心脏,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观察室的防弹玻璃——看向卫宫。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
卫宫点了点头。
爱因兹贝伦博士收回目光,拿起那把银白色的手术刀。
第三台手术,开始。
……
同步完成。爱因兹贝伦博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血压稳定,血氧饱和度稳定,心率稳定。卫宫熔炉运转正常,能量储备正在积累——预计七十二小时后达到满值。
她放下手术刀,退后一步。
第三台手术,成功。
观察室里,玛丽亚合上平板。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卫宫如出一辙。
卫宫大人,三台手术全部成功。
接下来呢?
卫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手术室里那三个正在被缝合胸腔的年轻人,看着那些正在慢慢闭合的、被魔力光线修复的皮肤,看着那些正在缓慢苏醒的、即将开始新生命的身体。
接下来,他说,是漫长的恢复期。
他转过身,走向观察室的门口。
玛丽亚。
通知先锋兵团,三个人的训练计划全部暂停。恢复期间,不许训练,不许出任务,不许做任何剧烈运动。
他们的恢复期要多久?
卫宫想了想。
阴影和可汗,一个月。格里高利,三个月。